结着冰,混合着垃圾和污水冻成的污渍,在夜色里泛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是隔夜的泔水和霉烂的菜叶。这里是云城最破败的角落,白天都少有人来,夜晚更是死寂。

    小树按照二毛说的,沿着墙根往东走。脚下是冰,是雪,是冻硬的垃圾,每一步都要小心。他尽量走在阴影里,避开从墙头屋檐漏下的、被积雪反射的微光。黑刀在背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用一只手按住,不让它发出声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小巷到了尽头,前面横着一条稍宽些的土路,路边是条水沟。这就是二毛说的“臭水沟”了。冬天,水沟表面结了层薄冰,但冰下的污水还没完全冻实,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沟对面是些低矮的土坯房,大多门窗紧闭,没有灯火。

    小树蹲在一堆烂木箱后面,观察着土路。路上没有行人,只有风卷着雪沫,打着旋儿掠过。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他正要起身,忽然听到脚步声。

    很轻,很稳,从土路的另一头传来,不止一个人。

    小树立刻缩回阴影里,屏住呼吸。

    两个人影从夜色中浮现出来。都穿着深色衣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但走动时,腰间有金属的反光——是刀。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像是在搜索什么。

    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两个人的身形、走路的姿态,都和那天晚上追杀他的黑衣人很像。影门的人?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是巧合,还是……

    那两人在土路中间停下,离小树藏身的地方不过十几步远。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听不真切。另一人摇头,指了指水沟对面那些土坯房。

    小树握紧了刀柄。如果被他们发现,在这空旷的土路上,他没有任何掩体,只能硬拼。但以一敌二,他伤势未愈,胜算不大。而且一旦动手,必然惊动更多人。

    那两人朝土坯房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模糊。小树松了口气,但不敢立刻动。他等了一会儿,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风声里,才小心翼翼地从木箱后钻出来,迅速越过土路,跳进水沟边的阴影里。

    水沟结了冰,但边缘有些地方冰很薄。他试探着踩了踩,找到一处结实的,轻轻踏上去,然后猫着腰,沿着水沟边缘,快速往东移动。冰面很滑,他必须全神贯注,每一步都踩稳。冰冷的臭气从冰缝里钻出来,直冲鼻孔,他强忍着恶心,加快速度。

    水沟蜿蜒向前,两边是些破败的院落和荒地。偶尔有野狗在远处吠叫,但很快被风声淹没。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身上渐渐有了汗意,但伤口被冷风一吹,又刺痛起来。他停下来,靠在沟边一棵枯树后,喘了口气,掏出水囊喝了一小口。水冰凉,划过喉咙,像刀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很厚,看不到星星,但从风向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判断,应该快四更了。必须在天亮前赶到龙王庙。

    他收起水囊,正要继续赶路,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哭声。

    很细微,若有若无,夹杂在风声里,从水沟下游的方向传来。

    小树皱起眉。这荒郊野岭,又是半夜,谁会在这种地方哭?他凝神细听,那哭声又没了,只有风声呜咽。也许是听错了。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但刚走几步,那哭声又飘了过来,这次清晰了些,是个女人的声音,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小树停下脚步,手按在刀柄上。这地方不对劲。二毛只说沿着水沟往东走,没说这里会有人。是附近的住户?但两边都是荒地,最近的房屋也在百步开外,黑灯瞎火的,一个女子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哭?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绕开。不管是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离开水沟边缘,往旁边的荒地走了几步,想从远处绕过。但荒地里的积雪更深,一脚下去,没到小腿。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速度慢了下来。那哭声似乎也跟着他移动,总是从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

    小树心里发毛。他停下脚步,仔细听。哭声停了。四周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他咬咬牙,继续往前走。但刚走几步,那哭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好像就在前面那片枯草丛后面。

    小树拔出黑刀,握在手里。刀刃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片枯草丛。

    草丛有一人多高,在风里瑟瑟抖动。哭声就是从草丛后面传来的。

    他绕到侧面,借着雪地反光,隐约看见草丛后面有个人影,蹲在地上,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啜泣。看身形,确实是个女子,穿着浅色的衣服,在黑暗里很显眼。

    “谁?”小树低喝一声。

    那身影猛地一顿,哭声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头来。

    小树握紧了刀。

    那女子转过脸,小树看不清她的五官,只看到一张苍白的、模糊的脸。她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哭腔:“小哥……我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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