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送我回家吗?”

    小树没动,也没说话。他盯着那女子,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不对劲。这女子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对劲。而且,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但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像隔着层什么东西。

    “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女子慢慢站起身,朝他走过来。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飘,浅色的衣裙在风里摆动,像没有重量。

    小树后退一步,刀横在身前:“站住。”

    女子停住了。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打量小树。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在风声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意味。

    “小哥,你受伤了。”她说,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柔弱,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贪婪的调子,“我闻到血的味道了……很香……”

    小树瞳孔一缩。他不再犹豫,手腕一翻,刀光如电,直劈过去!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但那女子的身影忽然一晃,像一团雾气般散开,刀锋劈了个空。小树心头一凛,收刀回撤,但已经晚了。那女子散开的“雾气”重新凝聚,就在他身侧,一只苍白的手从袖中探出,五指成爪,指甲漆黑尖利,朝他咽喉抓来!

    小树侧身闪避,刀锋顺势斜撩,削向那手腕。但那手诡异的一折,竟像没有骨头般绕过刀锋,继续抓向他的脸。小树甚至能闻到那手上传来的、浓烈的血腥气和腐臭味。

    他脚下一蹬,向后急退,同时左手在怀里一掏,摸出那把从木箱里找到的短刀,看也不看,朝前一掷!

    短刀化作一道乌光,射向那女子的面门。女子发出一声尖啸,身影再次模糊,短刀穿透了她的“身体”,钉在后面的一棵枯树上,刀柄嗡嗡颤动。

    但小树也借这一掷之力,拉开了距离。他喘着气,握紧黑刀,死死盯着那团重新凝聚的、人形的“雾气”。那是什么东西?鬼?还是……

    女子“咯咯”笑起来,声音刺耳:“好快的刀……可惜,伤不到我……”她的身影在风里摇曳,时浓时淡,“把血给我……我需要血……新鲜的、滚烫的血……”

    小树咬牙,运转内息。那股微弱的气流在体内加速流转,胸口的伤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热力也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他感觉手中的黑刀似乎变轻了些,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声一顿:“咦?这是……”

    小树不等她说完,猛地踏前一步,黑刀高举,一式“劈山”,携着全身力气,悍然斩下!这一次,刀锋之上,似乎裹挟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气。

    女子尖啸一声,身影急速后退,但刀锋太快,那层青气似乎对她有某种克制,她周身缭绕的“雾气”被刀风一激,竟溃散了不少。刀锋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蓬黑色的、像烟又像血的液体。

    “啊——!”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某种野兽。她的身形彻底溃散,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迅速朝水沟方向飘去,转眼没入黑暗,只留下一地刺鼻的腥臭,和几滴黑色的、腐蚀着雪地的液体。

    小树拄着刀,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气力。胸口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是又裂开了。他低头一看,衣襟果然渗出了血迹。

    他不敢停留,也顾不上那柄钉在树上的短刀,转身就朝水沟相反的方向狂奔。脚下是深深的积雪,他跑得跌跌撞撞,肺部像要炸开,冰冷的空气灌进喉咙,带来血腥味。但他不敢停,那团黑雾,那诡异的女子,还有那贪婪的“要血”的声音,让他心底发寒。

    那不是人。绝对不是。

    他想起老何说过的那些江湖传闻,关于荒郊野岭的精怪,关于以人血为食的邪物。他一直以为是故事,是吓唬小孩的。但现在……

    他拼命跑,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两腿发软,才一头栽倒在一片枯草丛里。他蜷缩着,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前阵阵发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挣扎着坐起,靠在一棵树上。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青色。快天亮了。

    他打量四周。这里是一片荒坟地,歪歪斜斜的墓碑半埋在雪里,枯草在风里摇晃。他已经偏离了水沟,不知跑到哪里了。但远处,在渐亮的天光里,他看到了城墙的轮廓。很高,很黑,像一道巨兽的脊背,横亘在天地间。

    龙王庙应该在城墙东北角。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咬咬牙,撕下一截衣襟,紧紧缠住胸口渗血的伤口,然后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朝城墙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伤口都在疼。但比疼痛更深的,是心底的寒意。

    这云城,白天是人的城,晚上,又是什么东西的城?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页纸和铁牌还在。冰冷的铁牌贴着他的皮肤,上面的眼睛纹路,似乎也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天,快要亮了。

    但黑夜留下的东西,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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