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铁骑的庇护。然而,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把又一把的屠刀。自己人的屠刀。济尔哈朗立在望车上,扶着栏杆的右手止不住地轻轻颤抖。在他的眼前,目之所及,简直是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场景。从北到南,数不清的火焰连成一片,形成一条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火龙。在火龙的躯体之中,则是无数的,仿佛也没有尽头的乱兵潮流。这些潮流从四面八方而来,冲击着此间的营盘。而就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前,这里还是营垒森严,有哪怕丁点喧哗都要被问罪的地方。可转眼间,他所在的八旗大阵,就变成了岸边的礁石,不断迎接着潮水的冲击。“王爷,乱军越来越多,还有好些别的营盘的,请求入我阵后重新结队,要助王爷杀贼。”身后有幕僚请示道:“要不要放进来?”“杀了。”“啊?”“所有靠近此处之兵马,不分旗号,不分敌我,统统杀了。”济尔哈朗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冷得仿佛来自通古斯:“不许任何人冲击本阵!”......“哈哈哈哈,好,好哇!”深夜,安庆府城东南角,万寿宫对面的仓库区,望着一座又一座堆积如山的库房,韩大帅是仰头大笑,根本不住一点。他取出短刀,在面前的米袋上划拉了道口子出来,白花花的大米立刻从中倾泻而出。韩复伸手抓了一把,放在鼻尖嗅了嗅。“大......大帅,这可都是去年江淮苏松一带的新米,放在市场上,少说也得七八钱银子一石呢。”旁边,一个满脸肥肉的仓大使小心湊到韩复跟前,谄媚地笑着解释起来。“哦?”韩复回头望了对方一眼,挑了挑眉头:“你卖过?”仓大使脸上荡漾开来的褶子,又迅速地堆积到了一起,组合成了极度惊恐的表情。他扑通跪在地上,磕头道:“大帅明鉴,大帅明鉴,小人家世代贤良,从来不敢干倒卖军资的事情啊!”韩复理也不理他,径直向里间走去,随手又划开了几个麻袋,里面大米的成色确实不错,看起来清廷在东南刮的地皮,一多半都弄到了这里。“大......大帅!”安庆知府桑开第一身穿藏青色官袍之人立在门口。桑开第见韩复回头望向自己,连忙小跑着上前,在双方距离还有五六步的时候,突然双膝跪地。此时地上酒有米粒,桑开第又惯性不减,是以这位大清安庆知府老爷跪到地上,向前滑动,宛若后世足球运动员滑跪庆祝一般。堪堪在韩大帅脚面前停下。桑知府身形未稳,又即刻起头,口中不住说道:“奴才桑开第,叩见英明神武、领袖中南之督军大帅!奴才久陷妖氛之中,实则心向汉室,每览报章,见大帅胜之则欣喜若狂,若闻偶有小挫,则不禁黯然神伤。小人在家中暗室设有香案,每日归家之时,必于此中默默祷,祈愿大帅早日克定东南,万寿无疆!小人虽在敌营,然年年月月,日日刻刻无不翘首以盼王师!”他这一番话说完,又抬起眼眸,仰望着韩复,声音竟是哽咽起来:“小人今日得见大帅真颜,方知真武帝君转世之言非是虚妄。奴才见大帅,即如逆子见慈父。逆子纵死于慈父之手,又......又有何憾......呜呜呜......”说罢,桑开第埋首叩头,放声大哭起来。正哭着呢,就听头顶一道声音传来:“那好,把他拖出去给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