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风先生？”满帐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洛羽身上，然后便无比疑惑，没听过这么一号人物啊？别看洛羽穿着一身胡人服饰，可那白皙的面庞、那躬身作揖的姿态、那彬彬有礼的样子分明是个汉人，是中原人！估摸着还是个读书人。种师衡咋推举了这么个人？倒是有几位族长瞪了半天之后忽然想起来，咦，此人好像是那一夜将他们从荒城里救出来的家伙，当下便有几人朝洛羽投去了感激的目光。“种族长，敢问这位风先生是何方人物？貌......马蹄声如雷贯耳，震得雪地微微颤抖。那支骑队约莫三百余骑，尽是黑甲玄袍，披风上绣着狰狞狼首，胯下战马皆是千荒道最悍的北狄烈鬃，通体漆黑，四蹄踏雪无声，唯鼻息喷出白雾如龙——分明是久经沙场、千锤百炼的精锐铁骑！为首一将，身披乌金吞兽甲，肩覆狼皮大氅，头戴赤铜鹰喙兜鍪，面如刀削，眉似铁铸，一双鹰目扫过人群，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他未佩长剑，腰间只悬一柄三尺短钺，刃口泛青，寒光凛冽，鞘上嵌着七枚人牙，颗颗发黄带裂，不知是何年所取。“王节度！”“王将军！”“千荒狼主！”低语声在人群里炸开又迅速压下，像被雪捂住的闷雷。有人当场跪倒，额头触地；有老者哆嗦着捧出随身干粮供奉于道旁；更有妇人急忙把怀中幼子按倒在地，用衣袖死死捂住孩子嘴——怕他哭出声来。种安族长脸色惨白，一把拽住洛羽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低头！莫抬眼！风兄弟，听老朽一句，今日若想活命，便当自己是块石头，是堆雪，是地上一截枯枝！”琪琪格早已缩进洛羽身后，手指冰凉，指甲几乎掐进他臂肉里。洛羽却没动。他站着，脊背挺直，目光穿过纷乱避让的人群，直直落在那策马而来的王崇贵脸上。不是敬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灼烫的审视。王崇贵也看见了他。那一瞬，马速未减，可兜鍪下双目骤然一凝，瞳孔微缩如针。他勒缰微顿，胯下烈鬃人立而起，前蹄扬雪如浪。整支骑队随之齐刷刷止步，甲胄铿锵之声戛然而止，连风都仿佛被冻住了一瞬。三百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洛羽身上。洛羽依旧没低头。他甚至缓缓抬起右手，将额前一缕被风吹散的碎发拨至耳后——动作从容，像拂去一片无关紧要的雪。王崇贵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唇角一扯，竟露出一丝极淡、极冷、极锋利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浮于唇边，宛如刀锋掠过冰面，留下一道无声裂痕。他未发一言，只轻轻一扬手。身后一名副将立即策马上前，高举一面铁牌，上刻“巡检”二字，朱砂未干，犹带血腥气。“奉节度使令——今日本城例行查验，凡异色瞳、左耳穿环、颈有旧疤、掌心无茧者，一律押入东校场候审！”话音落地，人群哗然骚动。异色瞳？左耳穿环？颈有旧疤？掌心无茧？这哪是查验，分明是筛人！种师衡脸色骤变，猛地扭头看向洛羽——他左耳无环，颈无疤，掌心虽有薄茧却远不如猎户粗粝，唯独一双瞳仁，右褐左灰，在火光下曾被琪琪格打趣说“像狼崽子夜里偷吃了月光”。洛羽却忽然笑了。他往前半步，将种师衡挡在身后，朝那副将抱拳，声音清朗：“敢问将军，‘异色瞳’三字，可是节度使亲笔所书？”副将一怔，冷声道：“自然！节度使昨夜亲阅《胡俗图志》，见北狄古部确有异瞳为祭司血脉之说，恐有细作混入荒城，故设此例！”“哦？”洛羽挑眉，“那《胡俗图志》第十七卷，可曾写明‘灰瞳者主刑杀、褐瞳者司祭祀’？”副将张口欲斥，忽见洛羽从怀中抽出一册破旧皮卷，封页已磨得发亮，赫然是本残缺不全的《胡俗图志》——正是前日洛羽替种莫族修补羊皮账册时，从族中藏经箱底层翻出的旧物，边角还沾着陈年酥油渍。他随手翻开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请将军看这一句——‘千荒以东，灰瞳多出猎户，褐瞳恒为牧奴，唯血染三世者，瞳色方转赤金’。”副将凑近一看，脸腾地涨红——那行字确凿无疑，墨迹斑驳却清晰可辨。四周静得落针可闻。连风雪都似屏住了呼吸。王崇贵仍端坐马上，未动分毫，可兜鍪下眼神已沉如寒潭。洛羽合上书，抬眼望向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节度使若真读过《胡俗图志》，便该知——异瞳非异类，而是千荒道最寻常不过的眼。”“倒是这‘掌心无茧’一条……”他顿了顿，缓缓摊开双手，掌心朝上，“我自幼习医，常年揉药捣臼，茧生在指腹与虎口，而非整掌。敢问将军，医者亦须押入校场么？”副将哑口无言，额角沁出细汗。王崇贵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钝刀刮过石板：“你叫什么名字？”“风。”洛羽答得干脆，“风无名。”“风无名？”王崇贵重复一遍，忽而仰天一笑，笑声粗粝如砂石滚动，“好一个风无名！够胆，也够细。”他忽然抬手，指向洛羽身后种莫族车队：“车上载的是今年的赋税？”“回节度使，是。”种师衡抢步上前，深揖及地，“种莫族应缴兽皮千张、牛羊二百、草药三百斤，俱在此处。”王崇贵没看车，只盯着洛羽：“你替他们交税？”“不敢。”洛羽垂眸，“只是同行。”“同行？”王崇贵哼了一声，兜鍪下目光如钩，“那便随他们一起进城。东门验讫，西市卸货，申时前须至府衙点册。若误了时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种安族长惨白的脸，“便按私藏违禁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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