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月,千荒道就生出了大乱子。一开始种莫族起兵造反的时候没人拿他当回事,这么多年了,哪年没有造反的部落?可到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族尽灭、人死绝。三万千荒军的威名可不是白来的,那是一次次屠族杀出来的。可谁能想到不到两千人的种莫族一边连续击败来犯之敌,一边大肆吸纳散落的流民,实力不断增长,看得各族蠢蠢欲动:难道王崇贵已经是纸老虎了,中看不中用?正如洛羽所言的那样,其实很多部落早已对王崇贵多年的压榨相当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整个千荒道的胡人部落就像一堆干柴,只差一颗火星就能点着。而种莫族就是这颗火星!如果说一开始出动的都是山贼土匪,战果有待商榷的话,最后一次王崇贵派出了正儿八经的千荒军,整整一千骑兵!誓要一举踏平种莫族。所有人都在等,种莫族打得过山贼土匪,打得过正规军吗?当一千骑兵全军覆没、主将战死的消息传出时,整个千荒道都轰动了!许多对王崇贵怀恨已久的部落大手一挥,赶赴种莫族营地,公举大事!……血脊山这里便是种莫族的营地,洛羽住了好久,一开始并不知道山名,还是琪琪格告诉他的。千荒道多荒山,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或如刀削,或如兽卧,或寸草不生,或终年积雪。无名者众,有名者寡。洛羽问琪琪格这里为什么叫血脊山,琪琪格回答他:是因为那一抹红。远看时它与周遭群山无异,白雪茫茫,山顶积雪终年不化,山脚会有灰褐色的山石裸露,是千荒道最常见的冬景。可若走近踏上山坡,拨开积雪,便会惊觉这山土竟然是红的!不是朱砂那种艳红,是被岁月风霜反复侵蚀过的暗红。像陈年老血,一层一层浸透了山土,渗进了石缝,任凭多少场大雪也洗不净、盖不住。听说几百年前这里打过一场惊天大战,死了几万人,血流成河,淌进土里,从此这山就红了。山不高,却险。两道山脊从北向南延伸,像野兽隆起的背脊,两侧是陡坡,坡下是山谷。种莫族的营地就扎在山谷最宽处,两面建起营墙,封住了谷口。此刻正是隆冬,雪覆了满山。远远望去,血脊山与千万座荒山一样,白茫茫灰蒙蒙,风一吹,雪沫漫天飞扬,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可苍茫之下,是血色!此前血脊山只有种莫族在此定居,偌大的山脉给人一种苍凉荒芜的感觉。但是从三天前开始,一顶顶粘毛帐篷出现在了山谷外围,一开始是三五顶,灰白的、土黄的,稀稀拉拉扎在雪地里。到了傍晚,变成了十几顶。等到了第三天已是黑压压一片,从山脚一直蔓延到缓坡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帐篷之间到处是乱窜的人影、嘶鸣的马匹、冒烟的灶坑。最扎眼的是那些旗,也是各部落的图腾:狼头的、鹰爪的、野牛骨的……东一片西一片,红的黑的白的,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人声嘈杂,马嘶不断,雪地被踩得稀烂。已经有二十多个部落响应种莫族的号召,公举大事!数十年来,千荒道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盛况。山谷中那顶硕大的帐篷里坐满了人,都是各部落的族长,叽叽喳喳个不停,而坐在中央的就是种莫族族长种师衡。这里没有大族,基本上都是两三千人甚至只有几百的小部落,此前种莫族并不出众,但随着这几仗打下来,越打越强,种莫族的地位直线拔升。细看这些人就会发现,绝大多数都是一个月前惨遭屠杀的部落,很多人和种师衡一样刚当上族长,因为他们的亲爹、兄弟死在了王崇贵的屠刀之下。“诸位,静一静!”种师衡抬抬手,帐篷内迅速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全都看向了他。他缓缓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有的苍老,有的年轻,但都红着眼眶,压着恨意。帐内落针可闻。“此次会盟,咱们的目的不言而喻,都是为了复仇!”种师衡沉声道:“我爹死了,和各家的族长、各家的兄弟一样,死在王崇贵那狗贼手里!死在一场惊天阴谋之中!这些年王崇贵拿咱们当什么?当牲口!当会说话的牲口!咱们饿着肚子、忍着寒,一年年给他纳贡,一年年给他磕头,换来的是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换来的是屠刀!是灭族!”“那一夜我就在荒城,就在节度使府,亲眼看着你们的家人惨死!赫格其族长,七十岁了,一生行善,不忍杀生,死了;拉坦木族长和儿子两个人不堪受辱、奋起反抗,被乱刀砍死;巴特尔族长的儿子才二十出头,被活生生砍成了肉泥!敢问诸位,我们作为大燕子民,所犯何罪?我们无罪!王崇贵亲口所言:在千荒道,本官说你无罪你才无罪;本官说你是反贼,你就是反贼!”帐中有人攥紧了拳头,眼眶中闪烁着泪花。种师衡深吸一口气:“咱们以前总觉得,忍着吧,熬着吧,只要老老实实交税纳贡,总能过个安盛太平的日子。可现在呢?忍了这些年,他把咱们的爹杀了!把咱们的兄弟杀了!还要咱们加倍交税!这是要咱们的命!这是要咱们全族老小,冻死、饿死、死在雪地里!”他一拳砸在面前的矮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乱响:“我们能忍吗?”“不能,这个杂碎!”“杀了这个王八蛋!”帐内骂声不绝,以前他们对王崇贵心怀恐惧,可如今这么多部落凑在一起,恐惧杀了,多了数不清的愤怒!种师衡趁热打铁,咬牙切齿:“咱们屈辱的日子过得够久了,给王崇贵当狗的日子也够久了!难道你们还没过够吗?朝廷不仁,以我等为刍狗,就休怪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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