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说:“仲安,我不行了。可太平道的理想,不能亡。你去找东方咏,让他重铸昆吾剑。让他记住我说过的话——天下太平,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屋住。”

    他答应了。他找到了东方咏。他把那些话告诉了东方咏。东方咏记住了。可东方咏能做到吗?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东方咏会试。他会一直试,直到成功,或者直到死。

    这就够了。

    洞口的风灌进来,吹在宗仲安脸上,凉飕飕的。他闭上眼睛,听着那风声,听着那呜呜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远,在夜色里回荡,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什么——提醒这夜还长,长得很。

    可夜再长,也总会过去。

    天,总会亮的。

    十二月三十日,邺城。

    暮色四合,清韵小筑。

    孙原坐在榻上,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些细碎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雪地上,化了,什么都没留下。他的心里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心然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她的手很凉,凉得像玉,可那凉意让他安心,像是在告诉他——你在这里,我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是郭嘉的脚步声。

    郭嘉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不好,白得发青,眼睑下的青黑还在,像是一拳打出来的淤青。他的手里攥着一卷竹简,竹简的编绳有些松了,散开了几根,像是被人翻阅过很多遍。

    “青羽,”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涩,“皇甫嵩来信了。”

    孙原接过竹简,展开一看。竹简上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不苟且,像是印上去的。信上只有几句话——

    “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已拔营北上,三日内可至广宗。请魏郡太守孙原,务必守住魏郡。守住了,功劳是你的;守不住,魏郡丢了,冀州就丢了。冀州丢了,你我都没有退路。”

    孙原把竹简卷好,放在案上。他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摩挲着,指腹感受着竹篾的纹路,粗糙的,有些扎手。

    “奉孝,”他说,“你说,皇甫嵩能打赢吗?”

    郭嘉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心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想了很久,然后说:“能。他是当世名将,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他知道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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