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季赴十里八村讲授保养修理之法;第三——”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凡经农机助产之田亩,五年内所增余粮,三成入义仓,二成补水利,五成归农户自留。谁敢截留、挪用、加征,朕亲自提刀去砍!”帐内鸦雀无声,唯有烛火跳动。这一刀,劈开了旧制坚冰;这一令,扎下了新法根须。徐允恭悄悄抹了把额角冷汗,心道:先生散六十七万两,陛下反手砸五千两,还搭上整套制度……这哪里是花钱,这是在往地心埋雷,等哪天轰一声,整个大明的农政都要改道!朱元璋又转向帖木儿,语气平和了些:“你既不服火器,朕便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火器之后的东西’。”他招手,林白帆快步入帐,呈上一册薄册,封面墨书《锡尔河战役工兵营作业纪要》。朱元璋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小字:“看这里——‘三月十七日,工兵第七哨于河湾北岸,以水泥浇筑渡桥基座,十二时辰成形,承重逾千石,较木桩桥寿命长十倍,造价省四成。’”帖木儿皱眉:“水泥?何物?”“石灰、黏土、细砂、水,按秘方调和,入模凝固,坚硬如铁石。”朱元璋道,“此物,我大明格物院三年前制成,今已在关中、山东、北平三地设厂烧制。明年起,凡新开驿路、新筑堤坝、新修学堂,一律以水泥代木石。你见过会走路的火铳,可曾见过会自己长高的墙?”帖木儿怔住。朱元璋又翻一页:“再看这里——‘四月廿二,伊犁河谷,测绘队以日晷、星盘、水准仪、测距轮,七日勘定百里渠线,误差不足三寸。’”帖木儿脸色微变:“你们……不用骆驼驮水囊,不用篝火测风向?”“不用。”朱元璋合上册子,“我们有图纸,有刻度,有标准。你打仗靠占卜,我们筑渠靠计算;你建城靠劫掠,我们修路靠预算;你治国靠雷霆,我们理政靠账簿。”他凝视帖木儿,一字一顿:“你输的,从来不是一场仗,而是整整一个时代。”帖木儿闭目,良久,缓缓跪倒,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帖木儿……愿为陛下执帚,扫阶三载。”帐中无人言语。这不是屈服,而是彻骨的震撼之后,一种文明落差带来的自我放逐。朱元璋微微颔首,未扶,亦未拒,只道:“准。明日随驾赴开封,沿途,你替朕看看——大明的田,怎么分;大明的仓,怎么满;大明的孩儿,怎么念书;大明的匠人,怎么把一块铁,变成能割麦、能抽水、能碾米、还能自己走路的活物。”夜渐深,帐外雪落无声。顾正臣送朱元璋回行辕后折返,见冯胜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本泛黄册子,正是《洛阳府三年税赋详录》。老人见他进来,推过一杯热茶,叹道:“你今日当着陛下面前,说‘弯腰弄脏手’,老夫听了,想起三十年前,在凤阳种地时,裤管卷到大腿根,泥巴糊满指甲缝的日子。”顾正臣接过茶,温热入掌。冯胜手指点了点册子:“洛阳缺的不是钱,是人。你瞧这页——全县学童入学率,仅三成七;这页——懂耕牛配种、病害防治的里正,不到二十人;这页——能识三百字以上者,不足全县男丁一成。农机再好,没人会看说明书,没人会拧紧螺栓,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换油、该清滤、该校准齿轮间隙……机器不会说话,但人会坏。人坏了,机器再新,也是废铁。”顾正臣心头一凛。是啊,他太关注“器”了,却忘了“人”才是运转一切的根本。冯胜吹了吹茶沫,慢悠悠道:“所以啊,你那农机厂,第一年不许卖整机,只许租——按亩收费,含操作、维修、培训。第二年,厂子里得办‘农械学堂’,招十六至三十岁的青壮,半年结业,发‘农机匠凭’,持证上岗。第三年,得派这批匠人下乡,一人包十村,每月巡检,每日授技。这叫‘以机养人,以人护机’。”顾正臣豁然开朗,躬身拜谢:“多谢冯公点拨!”冯胜摆摆手:“别谢老夫。谢你自己——若非你今日开口要农机,老夫也不会想到这些。有些路,得有人先踩一脚,泥深还是石硬,后面的人才知道怎么迈腿。”翌日清晨,雪霁天青。大军拔营,旌旗猎猎,朱元璋乘一辆素帷马车居中,左右是帖木儿与顾正臣并骑而行。朱元璋掀开车帘,指着远处雪野中零星冒出的绿意,问道:“顾小子,那是什么?”顾正臣极目望去,笑道:“是冬小麦。洛阳百姓去年秋播时,试用了农学院配的‘三肥混施法’,氮磷钾按比例掺入腐熟粪肥,再覆薄土。往年冻死七成,今年估摸能活五成。”朱元璋点头:“五成就够了。只要活下五成,明年就敢播十成。”他忽而问:“若朕许你三年,不许你回京,不许你插手中枢政务,就让你蹲在河南,专管农、工、学三事——你可愿?”顾正臣勒住缰绳,风雪扑面,衣襟翻飞。他望着苍茫原野上蜿蜒如龙的队伍,望着远处炊烟升起的村落,望着雪地里背着书箱奔跑的孩童,望着田埂上拄拐指点麦苗的老农……良久,他翻身下马,单膝跪于雪地,甲胄铿然,声音清晰而坚定:“臣——愿!”雪光映照之下,他额角沁出细汗,睫毛上凝着霜粒,可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已看见三年之后——洛阳平原麦浪翻滚如金海,农机轰鸣似春雷,少年匠人穿梭于田垄之间,教老农辨齿轮、调油压、读刻度;开封城内,新式磨坊昼夜不歇,雪白面粉如瀑布倾泻;郑州郊外,水泥厂浓烟滚滚,一车车灰白粉末运往千里之外,浇筑起通往西域的新驿路……朱元璋久久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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