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久了,倒忘了线是自己划的。”

    后头几句,全围着这出戏聊,你一句,我一句。

    直到雅楠和阑珊一块儿清了清嗓子,薛安兰才猛地回神。

    哟,酉时早到了!

    再福身行礼时,江世子还站在廊子那头。

    乐雅、阑珊、雅楠全瞧见了,心里直打鼓,这可咋办?

    老夫人、大公子头天还特地交代过她们。

    “盯紧些,别让三小姐再碰上安武侯世子!”

    结果倒好,今儿梨园里,真就又撞上了!

    薛安兰坐进回家的马车,脸上还烫乎乎的。

    她侧头看看身边几个丫头,抿了抿嘴,低声嘱咐。

    “今天的事,谁问也别说。连提都不许提。”

    回到凝芳院,乐雅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安兰小姐不让往外讲梨园遇世子的事。

    可前两天在集福堂,老夫人分明拍了板。

    “你们多个心眼,看着点三小姐。”

    按理说,她是凝芳院的人,听主子的没错。

    可老夫人是府里最说话算数的,大公子又是将来掌家的,哪个她都惹不起啊。

    左思右想,乐雅把碾好的香片仔细收进匣子,长长叹口气。

    做丫鬟?

    听着轻巧,真干起来,比熬药还费神。

    眼下只好装聋作哑,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天一早。

    乐雅抱着新洗好的衣裳刚到正房外,外院的小桃子踮着脚溜过来。

    “姐姐,我要见安兰小姐!”

    小桃子才留头没多久,刚满十二岁,在外院跑腿传话。

    她脸蛋圆滚滚的,肤色白净,额角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

    主子们见她讨喜,都爱逗两句。

    她踮起脚尖,贴着耳朵告诉安兰小姐。

    “安武侯府今儿请媒婆上门啦!”

    薛安兰一听,心跳差点蹦出嗓子眼!

    她做梦也没想到,他竟也瞧上自己了!

    她又派小桃子再去打听。

    第二天天刚亮,小桃子一头汗跑回来。

    “老夫人把媒婆送出门啦,话也说得软和,但意思明摆着不成。”

    薛安兰身子晃了晃。

    她喃喃道:“祖母……为何非要这么伤我的心?连门亲事,都不肯让我喘口气?”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扑到床上,眼泪哗哗往下淌。

    哭了好一阵,屋外都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阑珊和雅楠慌得团团转。

    谁家丫鬟不盼着主子天天眉开眼笑呢?

    几个小丫头凑一块儿嘀咕,打算给安兰小姐煮壶好茶、整两样点心,好让她散散心。

    暖儿捧着个小瓷碗,踮着脚尖凑近炉边,额角沁出细汗,苦着脸。

    “阑珊姐,你快尝尝,我这咋一勺咸一勺甜呢?盐撒进去我就搅了三下,糖块还浮在水面没全化开。”

    阑珊接过碗,左手托底,右手持勺轻轻搅动两圈,再抿了一小口。

    “盐没搅匀,糖也没化透,半融不融地沉在碗底,喝起来就是一股子生涩味。”

    “哎哟喂!你这手抖成这样,金贵茶叶都要被你糟蹋喽!”

    阑珊把碗搁回案上。

    暖儿赶紧吐了下舌头,手忙脚乱把整碗茶全倒进青釉盆里。

    “早知道就听雅楠姐姐的话,先焙茶再称量,再不济也该把糖碾成细粉才放。”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针线活还行,绣个并蒂莲能分出阴阳向背。

    泡茶这精细活,真不是她能拿捏的。

    怪不得跟雅楠、阑珊她们比,差着一大截呢。

    旁边乐雅正和雅楠蹲在矮凳上揉面做点心,听见这边嚷嚷,乐得眼睛都眯没了。

    “暖儿又把茶煮成药汤啦?”

    她最拿手就是点心,特意配了芸豆卷。

    蒸好后装在青花碟里,碟沿描着细蓝边,衬得点心愈发鲜亮。

    她推了推雅楠的手臂。

    “快端进去,趁热。”

    结果三小姐只扫了一眼,就扭过头去。

    “搁那儿吧,不饿。”

    雅楠叹了口气,把青花碟轻轻搁在紫檀小几角上,还是把那日在集福堂的事又讲了一遍。

    “三小姐,这事千真万确。江世子肯为个乐伎挺身而出,心肠热,人品实诚。”

    “反倒是莫家公子,上次来咱们府上,话只跟大公子说,连廊下扫地的丫鬟都没多看一眼,稳重踏实。”

    薛安兰听着,愣了好一会儿。

    “他是读过书的,看见人落难,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不能因为他救的人是姑娘家,就胡乱议论。”

    “正因如此,才更显他心是热的、骨是正的,总比那铁石心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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