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春天。距离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收了一个站着拿糖的徒弟,又过了一年。

    铺子还在老街上。卖花姑娘的女儿会走了,摇摇晃晃的,在花摊和铺子门口来回跑。她姥姥跟在后面追,追几步,笑一阵,褶子里的太阳纹路又深了一层。

    卖花姑娘的妹妹——现在是第七个师傅了——手艺越来越好。她刻的花样,比好多老师傅都细。但她还是每天放学的时候抬头看一眼门口,等她姐姐的女儿跑过来,抱一下,再回去干活。

    那个新来的男孩留下了。站了一下午之后,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一个月后,他成了铺子里的人。不是徒弟,也不是师傅。就是在那儿。和当年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一样。

    话多的师傅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站桩”。因为他来了就是站着,站着看,站着等,站累了就蹲着。不爱说话的那个不叫他站桩,叫他“你”。

    “你,过来。”

    “你,看着。”

    “你,试试。”

    男孩就过来,就看着,就试试。

    试坏了也不说,重新试。

    ---

    那天下午,铺子里来了一封信。

    信是寄给“那个不爱说话的人”的。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就写着“老街糖铺,那个不爱说话的人收”。邮递员送了好几条街,最后送到这儿来了。

    话多的师傅接过来,看了看,递给不爱说话的那个。

    不爱说话的那个接过来,拆开。

    信很短,就几行字:

    “那个圆,我知道了。它叫手温。我现在知道了。

    那年走的时候,师傅什么都没说。但我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点了点头。我一直记着那个点头。

    现在我也会点头了。

    谢谢你。”

    没有署名。

    不爱说话的那个看完,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话多的问:谁写的?

    不爱说话的那个说:那个师妹。

    话多的愣了一下:她寄来的?

    不爱说话的那个说:嗯。

    话多的问:她说什么?

    不爱说话的那个想了想,说:她说她知道了。

    话多的没再问。

    他知道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

    那天晚上,收摊后,不爱说话的那个一个人坐在案板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个圆。他自己留的那个,一直放着。

    他把圆放在手心里,握着。

    手温。

    糖慢慢热起来,慢慢变软。

    他握着,没捏。

    让它软着,热着。

    握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个“站桩”男孩面前。

    男孩正蹲在角落里,看那口旧铜锅。

    不爱说话的那个说:你过来。

    男孩站起来,走过来。

    不爱说话的那个把那个圆递给他:拿着。

    男孩接过来,凉的,硬的,不知道是什么。

    不爱说话的那个说:握着。

    男孩就握着。

    握了一会儿,男孩说:热了。

    不爱说话的那个说:那是你的手温。

    男孩问:然后呢?

    不爱说话的那个说:然后你就知道了。

    男孩不懂,但还是握着。

    握了很久。

    不爱说话的那个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女师傅第一次把圆捏给他的时候。

    那天她也什么都没说。

    他现在懂了。

    ---

    那年春天,林老师的院子里又来了一群人。

    不是学生,是几个老人。头发都白了,走路慢慢的。他们站在院子里,站在那面墙前,站在眉豆架下面。

    其中一个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圆。凉的,硬的,不知道放了多少年。

    他看着那个圆,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行红的字:“他知道。他知道。”

    他说:是我写的。

    旁边的人问:你写的?

    他说:那年我来的。站了一下午,写了这行字。

    旁边的人问:你知道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想,说:知道有人记得。

    其他老人没说话,都看着那面墙。

    眉豆架在风里轻轻晃。

    那个老人把圆放在墙根下,和另一个圆放在一起。两个圆,挨着,凉的,硬的。

    但他知道,它们知道。

    ---

    那年春天,高晋收到第十本书。

    还是寄自陌生地址,还是那期《科学与社会》。扉页上还是那行字,笔迹一样,用力,墨洇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港片:脱离洪兴之后彻底崛起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弹指之间爱上你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弹指之间爱上你并收藏港片:脱离洪兴之后彻底崛起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