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端,没入湖水之中。

    三座祭坛呈三角形分布,将那面湖围在中间。

    而湖心那块巨石上,还有一座。

    第四座祭坛。

    比岸上的三座都大,都高。坛上没有黑旗,取而代之的是四面铜镜,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铜镜磨得雪亮,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四座祭坛。三角合围,一点居中。

    远远看去,那个构图,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三座岸上的祭坛勾勒出眼眶的轮廓。湖心的祭坛,铜镜反光,恰好是那颗瞳孔。

    袁天罡在竹林边缘站定,手里的罗盘“啪”的一声,表盘碎了。

    指针炸飞出去,钉在旁边的竹竿上,嗡嗡颤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李存孝握紧毕燕挝。“道长?”

    袁天罡没听见他的话。他死死盯着湖面上那个由祭坛和铜镜构成的图案,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尽。

    吕布也看过去。他对什么风水龙脉一窍不通,可他打了一辈子的仗,眼睛毒。

    “这阵仗,不像临时搭的。”

    确实不像。那些原木和黑石都经过了仔细的打磨,铁桩表面刻满了纹路,铜镜更不用说,能在深山里铸出这种品质的铜镜,背后得有多少人力物力?

    “多久了?”李存孝问。

    “至少两个月。”袁天罡终于开口,声音发哑,“甚至更早。那三十个探子只是最后一批。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把这些东西运进山里,一件一件地搭好了。”

    他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碎掉的罗盘残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丢在一边。

    “全知之眼。”

    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三块冰碴子。

    李存孝皱眉。“什么?”

    “上古禁阵。”袁天罡的手按在膝盖上,指尖在打颤,“以四座祭坛为基,以铁桩锁地气,以铜镜引天光。三才合一,开天目,窥地脉。贫道在古籍残卷里见过记载,以为早已失传。”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湖面,又抬头看了看天。

    “这个阵,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看的。”

    “看什么?”吕布问。

    “看龙脉的走向。看哪根经络最细,哪个穴位最软。看完了,下一步才是动刀。”

    袁天罡用脚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这座湖,叫什么?”

    一个锦衣卫翻出随身携带的地图,查了半天。“回先生,此处标注为伏仙湖,前朝曾有道观在此修建,后来毁于战火。”

    “伏仙。”袁天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冷笑。“好名字。伏仙,伏仙。把仙人都按住了。”

    他指着湖心那座祭坛。

    “诸位看清楚。那四面铜镜,对准的是四个方向。每个方向上,都对应着莽牛山的一处山脊。四条山脊交汇的正下方,就是这座湖。”

    他的手指划了一个圈。

    “而这座湖,恰好在莽牛山龙脉的中轴线上。”

    中轴线。

    李存孝和吕布同时变了脸色。

    龙脉的中轴线,就是龙的脊骨。

    青阳人把全知之眼摆在龙的脊骨上,用铜镜照,用铁桩钉,用铁链锁。这不是在勘探,这是在做手术前的定位。

    定好了位,下一步就是开膛破肚。

    “人呢?”吕布的语气变了,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搭这些东西的人,在哪?”

    袁天罡闭上眼,侧耳听了片刻。

    “湖底。”

    “什么?”

    “铁链通到湖底。贫道猜,湖底有暗洞。他们白天躲在水下,夜里出来做法。这也是李将军搜了五天都找不着人的原因。”

    他睁开眼,看着两位将军。

    “湖水不深,最深处不过两丈。但水下情况不明,强攻有风险。”

    吕布把方天画戟从肩上取下来,用戟刃在掌心蹭了两下。

    “风险?”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百个杀气腾腾的精锐,又看了看湖面上那只由祭坛组成的“眼睛”。

    “我不管什么全知之眼,什么龙脉中轴线。”

    他一步踏出竹林,站到了湖岸边。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

    “道长,你告诉我一件事就行。”

    “将军请说。”

    “这阵,砸了祭坛,拔了铁桩,能不能破?”

    袁天罡愣了一瞬,随即答道:“能。但得四座同时动手,差一座都不行。”

    吕布咧开嘴。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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