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

    全乱了。

    一道旨意,从宫里传出来,不过半个时辰,整个京城的官场就炸了锅。

    不是军国大事,也非人事任免。

    旨意很简单,只有两件事。

    一,太上皇寿辰当日,百官于承天门外等候,不得直入宫城。

    二,着礼部备白幡、麻衣三百套。

    第一条,还只是让人生疑。这第二条,便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寿宴备丧服?

    这是贺寿,还是出殡?

    皇帝疯了?

    消息传得最快的,是礼部衙门。

    荀彧的公房里,几位礼部郎中、主事,一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文书都拿不稳。

    “尚书大人,这……这白幡麻衣,是按国丧的规制造,还是……按郡王之礼?”一个主事哆哆嗦嗦地问。

    这两种规制,用料、尺寸、绣工,天差地别。

    另一个郎中接话:“陛下也没说给谁用啊。万一……万一做错了……”

    做错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荀彧坐在案后,面色平静,只是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也没想明白。

    皇帝这一手,完全不按常理。

    可他知道,皇帝既然下了旨,就绝不是戏言。

    “按国丧之礼,备料。先不做。”荀彧沉声吩咐。

    备料,是遵旨。不做,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话音刚落,公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王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吏部官员,人人脸上都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荀尚书,听说你们这要办白事了?我老王过来瞧瞧,看人手够不够,不够我吏部给你调几个哭得响亮的!”

    王猛嗓门奇大,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礼部那几个官员吓得一哆嗦,差点给王猛跪下。

    荀彧站起身,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煞神”,有些头疼。

    “景略兄,说笑也要分场合。”

    “我没说笑!”王猛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指着那几个快哭出来的礼部官员,“哭丧着脸做什么?陛下让你们准备,你们就做!做得不好,寿宴那天就让你们自己穿!”

    这话太毒了。

    一个郎中腿一软,真就跌坐在地。

    王猛哈哈大笑,觉得比在吏部骂人还痛快。

    他今天就是奉了朱平安的“口谕”,特地来礼部“监工”的。

    皇帝的原话是:“王爱卿,你去礼部转转,别让他们把丧服做成喜服。”

    荀彧挥了挥手,让下属都退下。

    公房里只剩他们二人。

    “景略,陛下此举,究竟是何深意?”

    王猛收了笑,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干。

    “我哪知道。陛下做事,神神叨叨的。不过我猜,是嫌京城这潭水太静,想丢块磨盘进去,看看能砸死几条大鱼。”

    他抹了把嘴。

    “反正,有热闹看就行。”

    白鹿书院京中别馆。

    崔鹤年也收到了消息。

    他端着茶碗,却没有喝。往日里温热的茶水,今日竟觉得有些凉了。

    堂下,几个士族管事和旧臣,已经彻底慌了神。

    “崔公!皇帝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寿宴备丧服,这是明着告诉我们,那天要大开杀戒啊!”

    “不能去了!寿宴绝不能去!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清河崔氏的管事脸色煞白,站起身道:“崔公,我们连夜出京还来得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坐下。”

    崔鹤年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眼,扫过众人。

    “谁敢现在出京,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霍去病的兵,陆柄的锦衣卫,把京城围得跟铁桶一样。你们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就算跑掉了,你们在各地的田庄、商号、族人,跑得掉吗?”

    一番话,问得众人哑口无声。

    是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崔鹤年放下茶碗,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皇帝这是在攻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门外那些依旧没有散去的百姓。

    “他知道我们怕了,所以故意做出疯癫之举,就是要让我们自乱阵脚。谁先乱,谁先慌,谁就露出了破绽。”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等。”

    又是这个字。

    崔鹤年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皇帝要我们去,我们就去。他备丧服,我们就穿朝服。他要杀人,我们就讲礼法。他要动粗,我们就谈孝道。”

    “老夫就不信,在太上皇的寿宴上,在天下人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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