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秋狝围场,建在京西百里之外。

    这里不种庄稼,只养野兽,供皇族秋日围猎取乐。往年这个时候,正是人声鼎沸之时,可如今新帝不喜此道,围场便冷清下来。

    守围场的,都是些老禁军,当年跟着太上皇打过仗,也跟着太上皇一起退了下来。他们不归兵部管,饷银从内帑直发,平日里除了打牌喝酒,便是吹嘘当年的勇武。

    这日午后,几个老卒正凑在门岗里掷骰子,骂骂咧咧,浑然没注意远处官道上扬起的烟尘。

    一队黑衣骑士,约莫百人,不快不慢地行来。为首一人,穿着六品官服,却不像个官,倒像个乡下看牛马的兽医,一路行来,眼睛总盯着路边的杂草,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人正是奉旨前来的太仆寺少卿,张万岁。

    他身后,是陆柄派来的锦衣卫百户,人人按刀,面无表情,坐下的马匹比围场里的还好。

    “来者止步!”

    门岗的老卒终于看见了人,拎着酒壶,晃晃悠悠地走出来,打了个酒嗝。

    “此乃皇家禁地,不得擅闯!”

    张万岁下了马,拱了拱手。“这位军爷,太仆寺张万岁,奉陛下旨意,前来围场取一匹老马。”

    “陛下?”老卒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这围场归太上皇管,陛下的旨意,到不了这儿。回去吧。”

    张万岁眉头皱了皱。他懂马,不懂官场这些弯弯绕。

    他身后的锦衣卫百户翻身下马,一言不发,将一面黑底金字的令旗往地上一插。

    “奉旨办差,阻者,以谋逆同党论处。”

    那声音不响,却像一把冰刀子,刮得人耳根子疼。

    老卒的酒意醒了大半。他认得锦衣卫的黑袍,也认得那面代表皇帝亲临的令旗。他腿肚子抖了抖,脸上的傲气瞬间垮了。

    “官爷……官爷说笑了。不知……不知陛下要取哪匹马?”

    “照夜白。”张万岁答道。

    老卒的脸色又变了变,忙不迭地打开大门,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在,在。老祖宗在里头的上厩养着呢,请,请。”

    围场很大,马厩也分三六九等。上厩里养的,都是当年有名号的御马。

    张万岁一踏进马厩,鼻子就先皱了起来。

    “草料陈了三日,豆饼里掺了沙,马槽七日未清。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御马的?”

    引路的老卒脸上挂不住,干笑道:“大人说的是,小的们疏忽了,疏忽了。”

    张万岁懒得与他废话。他一眼就看见了最里头那个单独的马厩。

    一匹通体雪白的老马正站在那里,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它太老了,毛色都有些发暗,可那双眼睛,还像黑曜石一样亮。

    “好马。”

    张万岁走过去,伸手想摸它的脖子。

    照夜白却警觉地退了一步,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

    “嘿,这老家伙,脾气还挺大。”张万岁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一块麦芽糖,递到它嘴边。

    照夜白闻了闻,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舌头,将糖卷了进去。

    一人一马,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片刻后,张万岁牵着缰绳,将照夜白领出马厩。

    马厩外,围场的一众守军都出来看热闹。刚才那个被吓住的老卒头子,此刻也换了一副嘴脸,站在队列前头,脸上堆着笑。

    照夜白被外头的阳光晃了眼,有些不适。它甩了甩头,慢慢往前走。

    可刚走过那群守军的队列,它忽然停住了。

    老马猛地扬起头,对着那个老卒头子,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嘶鸣。它前蹄不安地刨着地,耳朵向后背去,露出牙齿,一副要攻击的模样。

    “哎哟!”

    老卒头子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这……这畜生怎么了?疯了不成?”

    张万岁却没说话。他只是轻轻拍着照夜白的脖颈,安抚着它。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老卒头子的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的军服,腰间挂着刀,手上满是老茧。可张万岁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军人身上该有的汗味、铁锈味,也不是马厩里的草料味。

    那是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这种香,宫里的娘娘们爱用,那些清谈的文人也爱用。可一个守围场的老卒头子,身上绝不该有这种味道。

    马不会说谎。

    它只是闻到了让它厌恶和警惕的气息。

    张万岁看了一眼旁边的锦衣卫百户。

    那百户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目光在那老卒头子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张大人,时辰不早了。”

    “嗯,走吧。”

    张万岁牵着照夜白,离开了围场。老马离开那群人后,情绪很快就平复下来,温顺地跟在他身后。

    身后的围场大门缓缓关上。

    门内,那老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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