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令人窒息的平静被一声仓皇的脚步彻底撕碎。

    一名伪印郎的属下连滚带爬地冲入共议会堂,手中高举着一卷刚刚拓印下来的宣纸,脸色比纸还要白。

    “苏公!”他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七州……七州皆现异象!”

    苏晏的目光从那根刚刚竖立三日的梁柱上移开,落在那人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伪印郎便亲自上前接过拓文,快步走到苏晏身边,将其在长案上缓缓展开。

    古拙的青铜鼎纹样占据了宣纸的大半,而鼎身之上,密密麻麻、蝇头大小的字迹看得人头皮发麻。

    伪印郎的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些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烫得他心惊肉跳。

    “属下连夜比对,这些祈愿文的笔迹、用词、甚至书写习惯,皆出自不同年代,横跨至少五十年,地域遍布北方七州。可是……”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结尾的署名,却一模一样——‘愿苏公长生,护我九州’。”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苏公,这不是民心,这是心祭!有人把活人当神供着,用无数生民的念头,在为您铸造神龛!”

    苏晏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拓文上冰冷的鼎纹。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他视野中的一切瞬间褪色,唯有那尊青铜鼎的轮廓赫然浮现,并泛起一层诡异而粘稠的血红色光晕。

    那红光仿佛拥有生命,正贪婪地吸食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无形的执念。

    他的金手指悄然启动,却并未带来任何解析或助力,只是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本质——

    不是敬仰,不是爱戴,而是一种走投无路之下,将所有希望与绝望尽数押上的疯狂献祭。

    恰在此时,瑶光公主一身素衣,避开众人耳目,悄然从侧门而入。

    她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娇憨,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惊惶。

    “苏晏,”她甚至忘了尊称,声音都在发颤。

    “出事了。新帝昨夜在宫中设坛,焚香三叩,求你‘梦境示吉凶’。”

    苏晏的眼瞳骤然一缩。

    “他……他今日早朝,便以‘梦中得苏公警示’为由,将一名力主削减禁军开支的谏臣当庭斩杀。”

    瑶光公主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下去。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他们……他们已经不再等你出谋划策了,他们在等你‘显灵’!”

    偌大的会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报信的属下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苏晏沉默了许久,久到瑶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却忽然转向一旁始终静默不语的烬心郎,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说,一个人的名字若是被烧尽,便能得大自由。

    那若是有无数人,非要把我的名字写在长明灯上,日夜焚烧,为他们续命呢?这又该如何解?”

    烬心郎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香炉,点燃了一块新的香丸。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青烟并未袅袅散去,而是诡异地扭曲、盘结,在半空中幻化出一条条锁链的形状,死死缠绕向一个虚无的鼎身。

    众人屏息凝视,只见那烟气锁链越收越紧,最终却在风中寸寸断裂,溃散无形。

    “有人想铸神,”烬心-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让他亲眼看看,神是怎么碎的。”

    这番对话仿佛一个不祥的预言。

    当天黄昏,七面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洛阳郊野的一处废弃驿站。

    他那七张面孔在暮色中轮替睁眼,每一张嘴都吐出半句错乱的断语,声音重叠在一起,仿佛无数冤魂共用一个喉咙嘶吼:

    “靖国公血未冷……苏公不可死……万民为薪……信者不孤……社稷为鼎……唯有永祀……”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抛出一幅绘制在陈旧兽皮上的舆图,重重地拍在苏晏面前的石桌上。

    舆图上,七个朱红的标记清晰无比,正是那七尊青铜巨鼎的位置,彼此之间以血色的细线相连,构成一个狰狞的阵法图案。

    “此乃‘心鼎归墟阵’,”七面郎的七张嘴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语气狂热而虔诚。

    “可聚万民愿力,化为国运金龙,保我大靖千年不倒!苏公,您就是这阵眼,是这九州的新神!”

    苏晏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半分动容,反而透出一股彻骨的冰冷。

    他笑了,笑声很轻,却让七面郎那癫狂的表情为之一滞。

    “你不是要救国,”苏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只是在造一个永远不会背叛、永远不会死去、可以让你顶礼膜拜的爹。”

    一句话,如利剑剖心。

    七面郎的七张面孔瞬间僵硬。

    当夜,苏晏召集了讲口局的所有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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