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拳头大小的黑圈。“沈闻谦,PKP。”高飞递过机枪,枪身沉甸甸的,“卧姿,三发点射,打最左边那个桶。”沈闻谦深吸一口气,趴下,肘部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没用支架,纯靠双臂和腰腹力量稳住枪身。第一枪响起,桶身猛地一跳,黑圈被撕开一道豁口;第二枪,豁口扩大;第三枪,整个桶口被掀飞,翻滚着撞向旁边砖堆。“很好。”高飞点头,“现在,换立姿,目标——第二个桶。”沈闻谦愣住:“立姿?没支架?”“没有。”高飞语气不容置疑,“沙漠追击时,你不会总有个沙袋让你趴着。敌人不会等你架好三脚架。”沈闻谦咬牙,翻身站起,枪托死死顶进肩窝,身体前倾,双腿微分。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枪口剧烈上跳,三发子弹全打在桶身中部,打出三个并排的弹孔,但黑圈毫发未损。“肩膀放松,重心前移五公分,呼吸间隙打第二发。”高飞走近,伸手虚按在他持握前握把的左手上,“再来。”这一次,三发子弹,精准叠穿同一个黑圈中心,桶身嗡嗡震颤,像被无形巨锤砸中。安妮在一旁看得直咂舌:“你教枪的方式,比教狗还狠。”高飞没理她,转身走向萨米尔:“你用什么步枪?”“SVd。”萨米尔答得干脆,“俄制,7.62×54R,我习惯。”高飞从箱子里取出一支奥尔西T-5000,8.6毫米口径,加装消音器与最新款夜视瞄具:“换这个。”萨米尔眉头一皱:“我用不惯这种……”“不是让你用惯。”高飞打断他,将枪递过去,“是让你知道,当距离超过八百米,SVd的弹道下坠会让你错过所有移动目标。这支枪,有效射程一千二百米,弹道系数0.31,风偏修正精度到毫弧度级。你今晚要打的,是八百米外,那台停在砖厂门口的报废皮卡,右后视镜。”萨米尔接过枪,触感冰凉精密。他架枪,调焦,夜视镜视野里,皮卡模糊的轮廓被放大数倍,右后视镜仅剩绿豆大小的一点幽光。他屏息,压下扳机。“噗。”消音器只泄出一丝极轻的嘶鸣。三百米外,皮卡右后视镜应声炸裂,碎片簌簌落下。萨米尔缓缓放下枪,额角沁出细汗。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自己那支SVd,轻轻放在砖地上。凌晨两点,砖厂只剩高飞一人。他站在砖堆最高处,脚下是摊开的地图——不是电子屏,是巴格达郊区手绘地形图,铅笔线条粗粝,标注着水塔、废弃加油站、干涸河道与几处可疑的混凝土掩体。他手里握着一支刚领到的HK-417,7.62×51 NATo,枪管加长至二十英寸,配战术导轨与可变倍率光学瞄具。远处,一枚信号弹突然腾空,在墨蓝天幕炸开幽绿光晕——那是帕克约定的联络暗号,来自西北方向十七公里外的废弃炼油厂。高飞没动。他抬起HK-417,枪口缓缓移动,越过砖厂围墙,越过荒草起伏的坡地,越过三座低矮土丘,最终,稳稳锁定在信号弹升空方位更西边一点——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白色小屋,屋顶卫星天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屋后,三辆黑色越野车静静蛰伏,车顶隐约可见凸起的枪管轮廓。他没开枪。只是静静凝视,瞳孔在夜视镜幽绿视野里收缩成针尖。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直到越野车顶的枪管轮廓缓缓转动,似乎在扫描四周。高飞终于垂下枪口,从战术背心内袋掏出一部老式卫星电话,按下快捷键。“喂。”他声音低哑,“帕克,我是高飞。炼油厂西北方,白屋,三辆车,至少六个人。他们知道信号弹是你放的。现在,他们正在等你自投罗网。”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呼气:“……你看见了?”“看见了。”高飞望向白屋方向,声音平静无波,“而且,我猜,他们通讯频道是加密的,但天线功率太强,泄露了一点载波谐波。我用这个。”他晃了晃另一只手里握着的简易频谱分析仪,屏幕幽光映亮他半边脸颊,“截到了他们主频,十六兆赫,跳频周期四点三秒。帕克,你还有四分钟十三秒,改变计划。”电话挂断。高飞收起电话,重新端起HK-417。这一次,他没瞄准白屋,也没瞄准越野车,而是将准星,轻轻压在白屋屋顶那根卫星天线上——天线基座,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罩。他扣下扳机。“噗。”消音器吞没大部分声响。八百米外,白屋屋顶无声爆开一团细碎火花。天线基座炸裂,半截天线歪斜着垂落,像一只被斩断的枯枝。砖厂寂静无声。只有风掠过断墙的呜咽。高飞收枪,转身走下砖堆。他脚步不快,却异常稳定,踏过碎砖与荒草,走向那辆停在阴影里的丰田凯美瑞。车灯亮起,昏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他肩头战术背心上,一枚崭新的、尚未磨亮的红色恶魔徽章——那是红魔佣兵团的旗帜,此刻,正随着他迈步的节奏,在风中轻轻摇曳。后视镜里,巴格达的灯火如一片溃散的星海,遥远而灼热。高飞踩下油门,凯美瑞平稳驶入夜色深处。引擎低吼,如同某种古老生物苏醒时的胸腔震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红魔不再是一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他们有了名字,有了枪,有了彼此确认过的呼吸节奏与心跳频率。而前方,巴士拉的沙漠正张开它滚烫的喉咙,等待着第一声真正的、撕裂寂静的枪响。那不是试探,不是演习。那是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