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住下唇直至渗血，硬是没发出一点哽咽。铁链李察觉不对，厉声呵斥：“贱婢！装什么清高？再哭，老子割了你的舌头喂狗！”他举起蒲扇般的大手，作势欲掴。陆铭章抬手。不是挡，不是拦，只是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自己眉心。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可就在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噗！”铁链李胸口骤然爆开一团血雾。他瞪圆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自己心口位置破开一个拳头大的洞，前后通透，血如泉涌。他想说话，喉咙里只涌出汩汩血泡，膝盖一软，轰然跪倒，铁链哗啦散落，砸在青砖地上震耳欲聋。堂中死寂。独眼汉子“啪”地捏碎手中竹筷，霍然起身，手已按上腰间弯刀。其余食客纷纷离座，有人抄起板凳，有人摸向桌下暗格，还有两人悄无声息退向后门。长安却已先动。他身形一闪，掠至女子身侧，反手一掌劈在她颈侧——力道精准至毫厘，既让她昏厥，又不至于伤及根本。随即他抱起她，足尖点地，旋身退至陆铭章身侧。陆铭章仍未看任何人，只对长安道：“带她上楼。”长安点头，抱着女子快步登楼。楼下，那独眼汉子终于拔刀出鞘，寒光如电，直劈陆铭章面门！刀锋距眉心不足三寸时，陆铭章动了。他并未拔剑，只是左手倏然探出，两指如钳，稳稳夹住刀身。刀刃嗡鸣震颤，却再难前进分毫。陆铭章指尖缓缓上移，拂过刀脊，最终停在刃尖三寸处，轻轻一弹。“铮——”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客栈，那柄百炼精钢弯刀竟从中断裂！半截刀尖激射而出，钉入梁柱，深入三寸，尾端犹自震颤不休。独眼汉子呆立当场，手中只剩半截断刃，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陆铭章松手，任那半截断刀坠地，发出沉闷一声。他转身，拾级而上，袍角拂过沾血台阶，未染半分尘污。“告诉红礁王，”他脚步不停，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金城公主，我带走了。若想活命，今夜子时前，把所有与她有关的契书、账册、人证，送到码头第三号货舱。少一页，杀一人。少一人，屠一寨。”楼梯尽头，他身影微顿，侧首回望，目光如冷月照雪：“——包括他自己。”无人应声。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二楼走廊，堂中诸人才发觉，自己竟齐齐出了一身冷汗，衣衫尽湿。独眼汉子缓缓松开手中断刃，弯腰，捡起地上那枚被女子攥得发烫的铜钱。铜钱背面，一行极细小的刻字在油灯光下幽幽反光：【解春衫·燕】——那是燕国禁军最高密令的暗记，只刻于天子亲赐的调兵铜符背面。他盯着那三个字，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嘶哑开口：“……快去请红礁王。”此时，二楼客房内。长安已为女子清理过伤口，敷上金疮药，又以温水浸湿布巾，小心拭去她面上污迹。褪去残破外裳，露出肩背旧伤累累，新伤叠着旧伤，最深一道横贯左肋，皮肉翻卷，尚在渗血。陆铭章坐在床沿，凝视她沉睡中的面容。长安低声道：“阿郎，她身上有‘锁魂蛊’的痕迹。”陆铭章指尖微顿。“左脚踝内侧，三枚细针入肉半分，呈三角阵。夷越秘术，专控死斗奴心神，使其癫狂嗜杀，不知痛楚。若强行拔除，蛊虫反噬，七日内必暴毙。”陆铭章沉默片刻，忽然问：“还记得当年在北境，那个被活埋七日的夷越巫师么？”长安点头：“记得。他临死前，曾向您献上《蛊心图谱》残卷。”“那上面，有解法。”长安一怔：“可那图谱……您烧了。”陆铭章抬眸，目光沉静：“烧的是誊抄本。真本，一直在我脑子里。”他伸手，覆上女子左脚踝，三指按住三角针位，闭目凝神。须臾，他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额角沁出细汗。窗外，海风忽起，卷着咸腥扑打窗棂。床榻之上，女子睫毛剧烈颤动，喉间溢出痛苦呻吟，脚踝处三点针孔竟缓缓渗出黑血，腥臭扑鼻。长安屏息，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出手。一刻钟后，陆铭章收回手。女子呼吸渐趋平稳，脚踝黑血止住，三点针孔边缘泛起淡淡粉红，竟是开始结痂。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海风灌入，吹动他鬓边一缕碎发。远处，红礁港口灯火如豆，海面浮沉着数艘黑影般的战船，桅杆顶端，一面赤底黑蛟旗猎猎招展。长安走到他身侧，低声问：“阿郎，您早知她在此？”陆铭章望着那面黑蛟旗，声音很轻：“不。我只知，若她在海上，必会经过红礁。”“为何？”“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允许死斗奴上岸休整的港口。”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方才按过女子脚踝的右手上，“——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她活着，等我来找她的地方。”夜渐深。子时将至。码头第三号货舱门前，一名瘦小少年匆匆奔来，怀中紧抱一只紫檀匣子，匣盖缝隙里，隐约透出泛黄纸页一角。他不敢敲门，只将匣子轻轻放在门前，磕了个头，转身飞奔离去。舱门无声开启一条细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出，取走匣子。门，复又合拢。舱室内，烛火摇曳。陆铭章坐在案后，翻开匣中第一份契书。纸页泛黄脆硬，墨迹陈旧，最上方赫然印着罗扶内府朱砂大印——那是元昊在位时，亲批的“宗室女赐婚夷越使团”名录。而金城公主的名字，赫然列于首位。陆铭章指尖抚过那行墨字，久久未动。窗外，海潮涨落，一声高过一声。仿佛整个东海，都在替某个远走天涯的人，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元初。——金城。——阿初。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燕京西市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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