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的风停了。没有任何减弱的缓冲。前一秒,十二级狂飙还在撕扯钢板。下一秒,空气陷入死寂,只剩稀薄气流刮过集装箱铁皮的细微嘶嘶声。艾伦·斯特恩贴着舱壁滑坐在防静电地垫上,羽绒服领口里的汗水已经结成了冰渣,刺得他脖子生疼。他盯着稀释制冷机旁那个闪烁着“00:00:00”倒计时的黑色窗口,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这玩意儿..............它有意识了?”艾伦干瘪的声带挤出几个粗粝的音节,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摸向腰间的工具袋,试图摸索出一把锤子砸烂那台机器。林允宁转过身,随手扯了一张无尘纸,擦去手套上的水汽。“有点基本常识好不好,斯特恩先生。“科幻电影看多了吧。这里没有天网,没有终结者。“硅基如果具备自主产生意识的条件,硅谷那些砸了上千亿美金的科技巨头早该申请破产了。林允宁走到操作台前,目光落在那块浸泡在液氮中的TPU芯片上。指示灯散发着幽蓝的光晕,在绝对零度附近,硅原子的热振动被彻底锁死。“这是物理储池计算(Physical Reservoirputing)。林允宁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切断了芯片的非必要供电线路。“在20毫开尔文的环境下,这十二亿个晶体管变成了一个高维的非线性映射层。刚才的风暴次声波和温度梯度形成了自然输入,它只是通过量子隧穿效应,找到了一个能耗最低的拟合解。”“拟合解?”艾伦咽了口唾沫,显然还没从那种被未知支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这就等同于一个高维映射层。”林允宁拔下数据线。“输入端吞入气象数据,输出端直接给出流体力学的收敛时间。“这套硅基阵列没有认知风暴的能力,只是物理隧穿效应自发完成了能量耗散的计算。“这算是......纯粹的物理学巧合吧,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没那么玄乎。”艾伦的手依然停留在工具袋边缘,身为前中央情报局技术分析师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林先生,你应该清楚这项技术的军事潜力。“要是将其装载进高超音速飞行器的制导系统,或者预警雷达的数据链核心,这种能在极端物理环境下自发演算流体拓扑的硬件,会打破现有的战略平衡。”林允宁用特制的钛合金镊子夹起那块芯片。“我说,斯特恩先生......“六十年代,军方投资微波激射器时,五角大楼的将军们以为自己掌握了摧毁苏联卫星的死光武器。”林允宁将芯片悬停在银色的防磁恒温箱上方,“结果现在呢,你知道微波激射器是干嘛的么?”“那个‘死光武器’现在被广泛应用于便利店的条形码扫描仪。“我们这项硅基储池技术也一样,它的拓扑敏感度极高,一旦脱离了20毫开尔文的极低温以及特定的南极磁场噪声,它会立刻退化为一块毫无用处的废硅片。“与其担心它变成改变地缘政治的武器,我还不如多操心一下华盛顿下个季度的基础科研预算。”喀哒。最后一条金丝引线脱离。林允宁将其放入旁边银色的防磁恒温箱里。防撞海绵严丝合缝地贴合上去。金属锁扣扣紧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艾伦盯着那个箱子,瞳孔紧缩,呼吸急促。林允宁没有再理会他。他转身看向超导STm的主显示屏。屏幕上,那个代表非阿贝尔统计特性的8字型拓扑纽结完美闭合。贝里相位的累积刚好是2。没有任何退相干的迹象。这串枯燥的数据,是通往通用量子计算机大门的唯一钥匙。林允宁拖过键盘。tar -czvf majorana_ ./datagpg-recipient --encrypt majorana_加密进度条瞬间拉满。点击发送。数据通过高通量卫星,直奔位于B中科院物理所赵振华院士的加密邮箱。在这个微观领域的底层硬件赛道上,这封邮件不仅甩开了欧美的追赶,甚至直接把终点线画在了华夏的院子里。林允宁揉了揉太阳穴,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几声轻微的爆响。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半颗被冻得梆硬的姜糖,扔进嘴里。“走吧,该去睡一觉了。极昼才刚刚开始。”南极的夏天没有夜晚。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太阳被死死钉在天空的斜角。光线穿透防紫外线玻璃,把集装箱里的每一寸阴影都逼进死角。枯燥。除了白色的冰原,只有仪器单调的嗡嗡声。林允宁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两件事:喝速溶咖啡,敲击代码。垃圾桶里堆满了揉成团的草稿纸和雀巢咖啡的空罐子。他下巴上长出了青黑色的胡茬,头发因为长期戴着兜帽而显得有些凌乱,原本就清瘦的脸颊向内凹陷了些许。气闸门传来沉闷的液压声,昆仑站站长李远生带着一身寒气走进了实验舱。他脱下结满冰霜的护目镜,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小林,歇会儿。今天天气不好,物资车没上来,只有复水蔬菜和高能饼干,凑合对付一口。’李远生把饭盒推到键盘旁边,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林允宁停下敲击代码的动作,拿起那块干硬的压缩饼干咬了一口。面粉混合着植物油脂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口感干涩。“李站长,冰芯钻探进度如何?”“卡在两千八百米了。”李远生叹了口气,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底下的冰层应力太大,钻头磨损严重。极昼的太阳整天挂在天上,科考队好几个小伙子都出现了轻微的雪盲和失眠症状。”林允宁咽下食物,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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