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般的咆哮,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黑烟。活塞开始疯狂做功,发电机飞轮高速旋转起来。机房顶部的备用照明灯闪烁了两下,彻底亮起。电力恢复。与此同时,主实验舱内。那台几乎快要因为失去动力而停摆的稀释制冷机压缩机,猛地重新运作。显示屏上的温度读数,在跳到26mK这个极度危险的红线时,生生刹住了车。接着,红色的数字闪烁了一下,变成了25mK,然后是24mK。温度开始稳步回落,危局解开了。十分钟后。林允宁拖着半死不活的艾伦,顺着防风廊道走回了实验舱。一进舱门,林允宁连湿透的厚重手套都没脱,第一反应就是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死死盯着那块监视屏幕。屏幕中央,辫子群的代数演化进度条刚刚跳过最后一个数字。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百分之百。滴的一声。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相位空间的可视化图谱上,两条代表马约拉纳费米子的轨迹线,在经历了复杂的旋转与缠绕后,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完美闭合的8字型拓扑纽结。没有发生退相干。波函数没有坍缩。非阿贝尔统计特性被彻底证实。物理学界苦苦追寻了半个世纪,无数天才穷尽一生都未能触摸到的圣杯,在南极冰穹A这场12级暴风雪的掩护下,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华夏年轻人徒手摘下。艾伦瘫在地垫上,扯掉了面罩,像一条搁浅的狗一样大口喘息着。他看着林允宁挺拔的背影,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看怪物般的深深敬畏。林允宁背对着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完美的拓扑纽结。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松弛的笑意。然而,就在他准备敲击键盘保存数据的那一瞬间。稀释制冷机内的温度刚好回落到绝对安全的20mK。那块被液氮浸泡的TPU芯片,突然发出了一次极其诡异的频率跃变。原本被用作传感器接收微压差脉冲的芯片,在没有任何外部代码指令输入的情况下,自主弹出了一个黑色的终端窗口。屏幕上跳动的不是十六进制乱码,而是一串清晰的阿拉伯数字倒计时。00:00:1500:00:1400:00:13林允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一点点放大。这块硅基芯片,它通过量子纠缠效应,在刚才那一刻,居然“记住”了林允宁在模拟空间里暴力求解的那个雷诺平均纳维-斯托克斯流体力学模型。它在没有人类指令的情况下,自发地将环境变量代入模型,推演出了这场风暴的衰减曲线。00:00:0300:00:0200:00:0100:00:00当屏幕上的数字归零的那一剎那。实验舱外,那刚才还仿佛要撕裂整个地球的十二级白毛风,骤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随后,风声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死死掐断了脖子,硬生生地降了八个八度,变成了普通的极地冷风。风暴平息了,分秒不差。林允宁站在控制台前,目光深邃地看着那块沉浸在绝对零度附近的硅片。他刚刚用数学法则统治了量子力学,成功编织了马约拉纳费米子。但他现在才发现,在他摘下物理学圣杯的同时,这块冰冷的石头,也悄然在这极寒的炼狱中,点燃了属于自己的神经拟态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