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头疼，无奈道：“当下之局势可谓千年未有，中外稳定、上下一心、集中全力搞建设，只需二十年便可开创万世不拔之根基，神州华夏、冠盖寰宇。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挑起舆论争端，徒耗国力呢？”当然不是如今之...军营深处，暮色渐浓，细雨如丝，将青砖黑瓦浸得发亮。学子们被领至各自营房，床铺早已整整齐齐铺就——硬板床、灰布被、麻布枕，连褥子都薄得透出木板纹路。有人伸手按了按，啧啧摇头：“这比书院冬夜的草席还硬！”话音未落，门口忽有一道冷声响起：“嫌硬？明日辰时三刻负重二十斤绕校场跑十圈，跑不完的，加练劈柴三百斧，劈不断木头不准吃饭。”众人回头，见是方才那光头军官立在门框边，肩章上三颗铜星在廊下昏灯里泛着幽光。他并未进门，只将一册薄册“啪”地拍在门侧木柱上：“《辽东屯田营规条》——今夜默诵，明晨卯时校场点名，背错一字，俯卧撑五十；漏一句，蹲马步一炷香。记住了？”无人应声，只听雨打瓦檐声愈发清晰。待他转身离去，才有人低声道：“他谁啊？比咱们山长还凶……”旁边一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压着嗓子：“认不出？那是右骁卫副都尉、辽东水师陆战队指挥使薛仁贵！去年秋在鸭绿江口率三百死士焚毁高句丽楼船十二艘，生擒其水军都督，陛下亲赐‘白袍将军’号，授金鱼袋！前日刚从辽东换防回来，奉太尉命专程在此训你们这群‘纸上耕夫’。”满屋顿时寂静。有人悄悄摸了摸自己单薄的书生袖，又瞥了眼窗外黑沉沉的校场，忽然觉得这身儒衫竟有些挂不住肩。入夜，油灯如豆，营房内只剩翻页声与咳嗽声。有人借着微光读《规条》，第一则便赫然写着：“凡入辽东屯田营者，不称学子，不许自称士子、书生、监生、举人——唯以‘屯卒’为号，以‘农兵’为职，以‘垦荒者’为名。”第二则：“每日寅时起身，晨操、识图、辨土、测水、制肥、筑堰、修渠、伐木、驯畜、缝补、炊爨……诸般实务轮值，不得推诿。每旬考绩，末三位者，调至最北之盖牟城戍所，伴风雪垦冻土。”“盖牟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离靺鞨牙帐不足百里？夜里常有狼群扒营墙！”“嘘！”另一人忙捂他嘴，“薛将军耳朵灵得很，你刚说的‘狼群’，他上月亲手剁了七匹，剥皮钉在校场旗杆上，至今还挂着呢……”话音未落，外间忽起鼓声——咚、咚、咚，三响，沉稳如心跳。随即一声厉喝破空而至：“全体屯卒！披甲！持械！校场列阵！”众人惊起，手忙脚乱抓起床头铁皮水壶、竹编背篓、藤编镰刀、短柄铁锹——所谓“械”，竟是这些农具。有人慌中错拿隔壁床的火镰，差点擦出火星燎了帐帘。等跌跌撞撞冲到校场，才发现三百余人已如钉子般站成十列，鸦雀无声。雨丝斜织，在火把映照下如银线飘摇，将一张张年轻却绷紧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薛仁贵立于高台之上，蓑衣未脱，雨水顺着他眉骨棱角滴落，砸在青石阶上碎成八瓣。他目光扫过全场，忽抬手一指东北方向：“看见那边山脊没？黑黢黢那道影子，就是辽东第一道界碑——‘贞观十九年太宗皇帝亲立’。界碑以南，是我大唐疆土；界碑以北，是千年冻土、万顷沼泽、千座荒山、百条恶水。你们要去的地方，叫‘玄菟新屯’，原是高句丽流放死囚的绝地，如今划为屯田首试区。”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有人问我，房太尉为何不派府兵去？不派民夫去？偏要你们这群连牛都牵不稳的读书人去？我答：因为府兵只会打仗，民夫只会听命，而你们——”他手臂猛然一挥，指向所有人，“你们读过《齐民要术》，算过《九章算术》，画过《水经注》舆图，解过《墨经》力学，拆过铸局蒸汽机活塞——你们懂‘理’，更懂‘变’！辽东不是种两季麦子就能糊口的地方，那里土层之下三尺即冰，河面十月封冻、四月方开，一场倒春寒能让万亩秧苗一夜成冰碴！没有‘理’，你连粪肥发酵温度都测不准；没有‘变’，你连引水渠该挖多深都算不明白！所以——”他猛地踏前一步，雨水飞溅，“你们不是去种地的，是去‘造地’的！是把天公不肯给的良田，一寸寸从老天爷手里抢回来！”全场静得能听见雨落铁盔的轻响。忽有一学子越众而出，拱手朗声道：“敢问将军，若遇猛兽袭营、疫病暴发、雪崩断道、胡骑突袭，当如何自处？”薛仁贵盯着他看了三息，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好！第一个敢问的，记名，王玄策，暂授‘屯副’衔，掌文书、勘界、测温三事。”他转向众人，“听好了！辽东无‘万一’，只有‘必然’！猛兽？每年冬猎队斩狼三百余头，皮归屯营，肉分军粮；疫病？医署早配‘避瘟散’‘清瘴丸’，每月查验舌苔、脉象、粪色；雪崩？屯营选址皆经水文司三年勘测，山体岩层绘图悬于中军帐；胡骑？喏——”他朝身后一挥手。鼓声再起，却非战鼓，而是低沉浑厚的牛角号。校场侧门轰然洞开，数十骑黑马奔出，骑士皆黑甲覆面，腰悬弯刀、背负强弩，马鞍旁挂着的不是箭囊，而是铁皮水壶、搪瓷饭盒、牛皮账本、铜质水准仪……为首一人勒马扬鞭，马蹄踏碎积水，溅起数尺水花，头盔下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正是房俊长子房遗爱！他未戴兜鍪，只束紫金冠，玄色劲装外罩一件银鳞软甲，左臂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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