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语气平淡,“尸首已被我军寻获。他怀里这枚腰牌,本该交还给你,但我留了一夜——只为让你确信,我军并未发现你们真正的伏兵位置。”赤喇麻浑身一震,眼中血丝密布:“你……你故意让他活着回去报信?”“不。”洛羽摇头,“他没回去。他坠崖时摔断了腿,又被狼咬伤大腿,流血过多,死在半途。是我命人将他尸体拖回,换上赤喇部衣甲,装作侥幸逃生的模样,踉跄跑进你营门——你可记得,昨夜值夜的土匪,曾向你禀报‘哨骑归营,说叛军营中松懈,仅有炊烟,不见巡逻’?”赤喇麻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具尸体,我让人给他灌了三碗烈酒,又用烧红的铁钎烫过脚底,让他痛醒后本能狂奔。”洛羽直起身,拂去袍角一点雪屑,“他倒地前最后一句话,是替我说的——‘将军,可以动手了’。”风骤然加剧,卷起漫天雪尘,遮蔽月光。洛羽转身走向营门,身后火光映照着他挺直的背影。琪琪格悄然策马靠近,低声道:“浮屠跑了。”“嗯。”洛羽头也不回,“他带走了八十七骑,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但他在后山密林里丢了二百一十三具尸体,还有三百二十九个活口——其中一百四十六个,半个时辰后会清醒,然后自己走回荒城。”琪琪格眨眨眼:“你早算准他会弃卒保帅?”“不。”洛羽忽然一笑,“我是算准他不敢杀俘。千荒军律,临阵擒获敌酋,须押解回营受审。浮屠若敢斩尽杀绝,王崇贵第一个砍他脑袋。所以他只能带走能骑马的,余者任其自生自灭——可雪原之上,没了刀、没了马、没了干粮,还能活几日?”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幽暗天际:“王崇贵明日便会抵达血脊山。他看见的,将是前锋营被焚毁的焦土、六百伏兵横尸雪野、赤喇麻被捆缚于辕门示众——而浮屠,正带着残兵败将仓皇北逃,一路留下断戟、丢弃旗鼓、遗落铠甲……所有痕迹,都在指向一个事实:千荒军前锋,已彻底崩溃。”琪琪格怔了怔,忽然问道:“你不怕王崇贵看出这是诱敌之计?”洛羽望向远处一座孤峰,峰顶积雪在火光中泛着微蓝:“他看得出。但他更怕看错。王崇贵在千荒道坐镇十四年,靠的不是胜仗,是谨慎。他输得起三千人,输不起三万人。所以他会放缓行军,会增派斥候,会反复确认浮屠所报军情真假……而当他确认一切属实之时,血脊山的工事,早已修筑完毕;呼延烈的三十军棍,也早已打完;花儿斯雅的五千弓手,已在鹰嘴崖布下三重箭阵;洛河部的两千民夫,已将七百架床弩拖上断龙岭。”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北方——那里,是王崇贵大军必经之路,也是血脊山最窄的一段隘口,名为“断喉峡”。“他若来,便是断喉。”“他若退,便是断脊。”“而我要的,从来不是守住血脊山。”“是要他,从此不敢再提‘平叛’二字。”此时,营中火势渐弱,青烟转为灰白,随风飘向远方。一名雪枭策马奔来,单膝跪地,呈上一只染血皮囊:“盟主,赤喇麻亲兵队正的口供在此。他说……浮屠早在三日前,便派人联络过血脊山北麓的乌兰部,许诺黄金三百斤、盐铁千斤,要他们佯攻我军后路。”洛羽接过皮囊,未打开,只掂了掂分量,便递给琪琪格:“把东西送给乌兰部族长,就说——他若收下,明日辰时,我会亲自带五百骑,去他帐中饮马奶酒;他若不收,后日巳时,我便带三千骑,去他帐中收人头。”琪琪格接过来,眉梢一挑:“你就不怕他真收了?”“他不敢。”洛羽眸光微冷,“乌兰部去年遭狼灾,死了八百牧民,缺医少药,是花儿斯雅连夜翻越冰川送去的金疮药与艾绒。他若收浮屠之贿,便是当着所有胡部的面,扇花儿斯雅耳光——而花儿斯雅,是唯一能统合二十四部、不靠血缘不靠联姻,只凭手腕与威信站上盟主之位的女人。”他翻身上马,乌骓长嘶一声,踏雪而行。身后,三百轻骑默默列队,火把熄灭,只余星光映照刀锋。营地焦黑的辕门上,赤喇麻被五花大绑,绳索深深勒进皮肉,他瞪着洛羽背影,嘴唇翕动,似想骂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洛羽行至营门尽头,忽而勒马,回首望去。火光映照下,他脸上没有胜者的骄矜,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风掠过他鬓角,吹起几缕散落的发丝,也吹动他袖口内侧一行细密针脚绣成的小字——那是母亲临终前亲手所绣,字迹歪斜,却力透三层棉布:“吾儿洛羽,莫忘故国雪。”他凝望片刻,抬手按住左胸,仿佛要压住那跳动过速的心脏。然后,他调转马头,迎着风雪,纵马而去。雪地上,蹄印蜿蜒如龙,一路向北,直指断喉峡。同一时刻,断喉峡东侧鹰嘴崖。花儿斯雅立于崖边,玄色披风猎猎翻飞,身后五百弓手肃立如松。她手中握着一张紫檀角弓,弓身镶嵌银丝云纹,箭壶中三十支白羽箭,箭镞皆以寒铁淬炼,锋刃泛着幽蓝冷光。崖下,风声呜咽,如万千冤魂齐哭。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却字字如刀:“传令各部——今夜之后,不再称‘风先生’。”身后亲卫一怔:“那……该称何?”花儿斯雅缓缓搭箭引弓,瞄准远方一道隐约移动的雪线——那是浮屠残部溃逃的方向。“称他。”她松弦。“风帅。”弓弦嗡鸣,白羽破空,撕裂寒夜。箭矢所指之处,风雪骤然一分,仿佛天地也为之屏息。而在更远的北方,荒城帅帐中,王崇贵猛然攥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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