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漆黑，死寂笼罩着雪原。千荒军的前锋营距离血脊山约莫几十里，由两千精锐坐镇，将鹰愁坡的大帐护在身后。营门口立着数十根木桩，上面挂着几十具死尸，在寒风里晃啊晃。百十号军卒守在四周，看似高举火把，实则一个个都困得不行，脑袋不停地耷拉，一垂一垂的。就在几里地外的密林中，上千胡族青壮悄无声息地趴在雪地里，身上都披着雪白的坎肩，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被压得极轻，宛如与白雪融为一体。没人知道他们何......寒风卷着雪沫，如刀子般刮过营门。火堆余烬在箭雨落下的瞬间被踩灭，黑影如潮水般漫入空营，马蹄踏碎薄冰，铁蹄声闷得几乎听不见——这并非千荒军惯用的雷霆万钧，而是雪原上最沉默的猎杀。洛羽未下马，只将缰绳轻轻一勒，胯下那匹通体漆黑的乌骓便稳稳停在营门中央。他身后，三百轻骑已分作三股：左翼二十骑持火把奔向中军帐后堆积的草料堆；右翼三十骑直扑营后马厩，刀光一闪，缰绳齐断；中间两百四十骑则如楔子般楔入主帐区，在每一座帐篷外驻足三息，不掀帘、不点火、不嘶喊，只以短弩抵住帐布，悄然射入三支淬了麻药的箭——那是花儿斯雅亲自调制的“雪眠散”，入血即沉，半刻钟内四肢麻痹，半个时辰内昏死如冻僵的野兔。营中本就空荡，连土匪的惨叫都只来得及憋出半声便戛然而止。洛羽抬手，指尖在凛冽夜风中划出一道弧线。刹那间，左翼火起！不是烈焰冲天，而是青烟滚滚——草料堆下早被埋入湿苔与陈年牛粪，火势缓慢而浓烈，烟雾厚重如墨，顺着西北风朝中军大帐方向翻涌而去。右翼马厩里，十几匹惊马被割断肚带后狂奔而出，蹄声杂乱、嘶鸣凄厉，撞翻栅栏，踏翻火盆，引得远处伏兵误以为是营内生变、敌军溃逃。山脊背面，赤喇麻伏于雪坑之中，面皮冻得发紫，却死死盯着前方营地：“来了！果然来了！”他右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声音压得极低，“传令！左右伏兵压上，堵住营门！浮屠，你的人……”话音未落，身后密林忽有异响。不是马蹄，是枯枝断裂声，是积雪塌陷声，是甲叶摩擦声——极轻，极密，如蚁群过境。浮屠霍然回头，鬼面下的瞳孔骤然收缩。黑暗里，一百二十名黑衣人正无声攀上后山缓坡。他们背负长弓，腰悬双刀，脚裹鹿皮软靴，每一步都踏在雪壳裂缝之外，每一步都避开枯枝朽木。为首者身形瘦削，披一件灰鼠皮斗篷，兜帽低垂，只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正是琪琪格。她左手轻扬，身后黑衣人立刻散开，借着嶙峋山石与低矮灌木掩身，悄然绕至伏兵侧后。这些人并非胡部战士，而是洛羽自血脊山深处唤来的“雪枭”，世代居于冰川裂谷，擅攀、善匿、通兽语，连狼群见了也只低呜避让。他们今日所穿皮甲，皆浸过山涧寒潭七日，又以雪狐胆汁涂抹，夜中无光、近身无味、呼吸无息。浮屠尚未下令，右侧伏兵阵脚已乱。一名赤喇部小校正欲起身查看动静，脖颈忽被一根细索勒紧，双脚离地三寸，喉骨碎裂之声细若裂帛。他身后五人尚未来得及转身，背上已各插一支短匕——刀柄缠着黑绒，拔出时竟不带一丝血溅。“谁？！”“有贼！”“后头！后头有人！”呼声刚起，便被更密集的闷哼吞没。雪枭们出手如电，杀人如割草，不取首级，只断筋脉、封哑穴、卸肩胛，让敌人瘫在地上睁眼看着同伴倒下，却连挣扎都做不到。十息之间，右翼伏兵三百人，已有两百余倒伏雪地，余者僵立原地，手按刀柄，却不敢动——因数十双眼睛，已在暗处锁定了他们的咽喉。赤喇麻暴怒欲狂，一把掀开雪被跃起：“放箭！放箭射死他们！”可弓弦刚拉满，头顶雪松忽簌簌抖落积雪，十余支翎箭自高处贯下，精准钉入弓臂，震得射手虎口崩裂，弓身嗡嗡震颤，再难开张。就在此时，营中火势陡变。左翼青烟未散，右翼马厩却轰然爆燃！原来那批惊马腹下皆缚着油囊，奔至营墙根时被钩索绊倒，油囊破裂，火把余烬一触即燃，烈焰腾空而起，火光照亮整片雪原，也将山脊上伏兵的身影清清楚楚映在雪地上——影子拉得老长，如鬼爪伸展。“中计了！”浮屠鬼面之下声音嘶哑，“快撤！全军后撤！”赤喇麻目眦欲裂：“撤？往哪儿撤！老子要杀了那个风尘！”他拔刀跃出雪坑，直扑营门方向，身后仅剩的百余名亲卫仓皇跟上。可刚冲至半山腰，前方雪坡忽如活物般裂开——数十道身影自雪层下破出，手持钩镰枪，横扫马腿。赤喇麻坐骑一声悲鸣，前蹄尽断，将他狠狠掀翻在地。他滚雪数圈，抬头只见一双玄色战靴停在眼前，靴尖轻踢他手中弯刀，刀鞘弹飞三尺，刀刃“铮”地一声嵌入冻土。洛羽俯视着他，风掀起他额前一缕黑发，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赤喇将军。”他声音不高，却盖过了火场呼啸，“你设空营诱我，我便真来。你信我胆大包天，我便比你更大胆三分——我不只来劫营，还要把你这六百伏兵，尽数留在雪脊山南。”赤喇麻仰面躺在雪里，一口血混着雪沫喷出，嘶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藏在山脊？”洛羽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轻轻搁在他胸前。铜牌边缘磨损严重，一面铸着赤喇部图腾狼首，另一面却刻着三个歪斜小字：“哨卒甲”。“今晨寅时三刻，你派去探营的哨骑，在血脊山北麓第三道冰沟失足坠崖。”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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