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又进了一步(1/2)

    戴青被李安径直带到城西郊的院子前。李安勒紧了马缰，没好气地压低声音道：“滚下去，难道还得爷将你抱下去不成？”戴青暗自苦笑，他因为脊柱的问题，下马的姿势确实有些笨拙且不方便。想他以往英姿飒爽的西戎摄政王，此时却像个娘们似的，几乎从马背上爬下去，还重重摔在了地上，这一摔好半天都没爬起来。他越是这个样子，倒越打消了李安心头的疑虑，这人一瞧就是个废物。李安飞身下马，拿起手中的马鞭，鞭头递到戴青的面......养心殿内烛火摇曳，映得萧泽半边脸沉在暗处，半边脸浮在光里，像一尊被香火熏得发黑的旧神像。他手指缓缓叩着龙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沉重，仿佛敲在人心上。殿中熏香袅袅，是沉水香混着药气，清苦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浊腥——那是他近来咳血后太医特调的方子，连香气都染了病气。冼夫人跪着，额头贴地，脊背绷得笔直，却未再抬头。她知道，萧泽已听进去了。不是听她的话，而是听到了话底下那柄悬在大齐咽喉上的刀——北狄拓跋韬的弯刀，沈凌风的长枪，还有西戎漠北高原上十万铁蹄踏雪裂冰的轰鸣。“你倒会算账。”萧泽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刀刃，“可朕若说，周玉今日本就奉旨出宫，去西戎会馆瞧瞧戴青的伤势……你信不信？”冼夫人心头一跳，指尖几乎抠进金砖缝隙里。她不敢信。周玉是沈榕宁亲手调教出来的御医，更是沈凌风的嫡系心腹。此人医术通神，可性子比药罐子还倔，前年太后中风，他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摔了圣旨，只因萧泽强令他用猛药催醒——他说：“人命不是棋子，醒了也是痴人，不如睡着干净。”最后还是沈榕宁亲自登门，才将他劝回宫中。可萧泽此刻偏说周玉“奉旨出宫”……她抬眸飞快一瞥，只见萧泽眼尾微扬，唇角似笑非笑，竟真有三分笃定。她喉头一滚，伏得更低：“陛下仁厚，体恤万邦，贱妇代我家王爷谢恩。”“谢恩？”萧泽忽然轻嗤一声，身子前倾，袖口滑落，露出腕骨嶙峋的手腕，“朕还没答应救人。”冼夫人脊背一僵。“朕只说，周玉今日出宫——可没说，他是去救谁。”萧泽指尖点了点案上一封朱批奏折，赫然是兵部刚呈上的《西陲军情急报》，封皮上墨迹未干，“沈凌风七日前率三千轻骑突袭车旗城以北百里，焚毁西戎三座粮仓，斩首八百七十二级，其中……有你们西戎王帐亲卫三百四十六人。”冼夫人呼吸一滞。“你们那位摄政王，躺在暖阁里等死；你们那位皇帝，还在王庭里跳胡旋舞。”萧泽声音冷下来，字字如冰珠砸在青砖上，“而沈凌风——他在替朕守边，也在替你们西戎清道。若他哪日觉得车旗城太窄，想往西再推三百里……你们拿什么拦？”冼夫人额角沁出细汗，却不敢擦。她忽然明白了萧泽真正的杀招——不是不救戴青，而是把“救”变成一把刀，悬在西戎的脖颈上，也悬在沈凌风的脊背上。“陛下明鉴……”她声音微颤，“我家王爷若活，必与大齐重订盟约，永世修好。若……若王爷不幸……西戎内乱，沈将军独木难支，届时北狄南下，沈将军纵有天纵之才，怕也要困死于边关——那时，大齐西陲，才是真真正正的无险可守。”萧泽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极淡，极冷，像初春冻湖上裂开的一道细纹。“起来吧。”冼夫人一怔。“跪着像什么样子。”萧泽摆了摆手，汪公公立刻上前，双手虚扶，“周玉半个时辰后便到西戎会馆。朕准他带两名药童、三副银针、五味主药，其余一概不许携带。”冼夫人忙磕头：“谢陛下隆恩！”“别急着谢。”萧泽目光扫过她腕间一道旧疤——那是西戎王庭禁卫校场练剑时留下的，“朕还有一事要你转告戴青。”冼夫人垂首：“请陛下示下。”“告诉他，朕不救他的命。”萧泽缓缓靠回龙椅，烛光在他瞳孔深处跳了一下，“朕只救他一条腿，一只胳膊，和半条命。”“剩下的……让他自己爬回去。”冼夫人浑身一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半条命？爬回去？这是何等羞辱！可她不敢辩，甚至不敢抬头，只能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金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遵旨。”她退至殿门时，萧泽忽又开口：“对了，李云儿那边，不必再派人盯着了。”冼夫人脚步一顿。“她如今……”萧泽顿了顿，指尖捻起一枚枯黄的梧桐叶——那是今晨宫人扫进养心殿的，“已经够苦了。”她不敢应，只躬身退出。殿门合拢刹那，萧泽抬起手，将那枚枯叶凑近烛火。火苗舔舐叶缘，焦黑蜷曲，最终化作一捧灰，簌簌落在龙案一角，像一小片无声飘落的雪。西戎会馆暖阁里，血参汤的浓腥气几乎凝成实质，糊在人喉咙口。青山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见冼夫人回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夫人！如何？”冼夫人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抖开——里面静静躺着三粒朱砂色药丸，指甲盖大小，泛着幽微血光。“周玉的药。”她声音干涩，“他半个时辰后到。只带三粒‘续命丹’，一粒吊气，一粒接骨，一粒……镇魂。”青山脸色煞白：“只三粒？王爷这伤……”“够了。”冼夫人打断他，转身走向床榻，俯身看戴青。他依旧穿着那身大红喜服，血污早已拭净，可那红，红得刺眼，红得瘆人，像未干的尸油裹着烈火。她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他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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