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全新的电影工业体系?”“您如何看待国内对‘学院派’的争议?有人说您太‘匠气’,缺乏作者表达……”曹阳没急着回答。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才笑着摇头:“‘学院派’不是盾牌,是磨刀石。北电教我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拍电影,是怎么‘看见’——看见胶片颗粒里的温度,听见录音磁带上电流的喘息,摸到剪辑台上胶带粘性的微妙差异。这些‘看见’,比所有奖项都早十年发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记者们胸前的媒体证,最终落在摄像机镜头上:“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八块广告牌》里梅瑞狄斯警长死得那么早?为什么《社交网络》的配乐要用电子脉冲模拟代码流?为什么《新加勒比海盗2》的海浪声要混入三十七种不同频率的鲸歌?答案只有一个——因为真实存在。我只是把它打捞出来,擦干净,摆在观众面前。”话音刚落,后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塞隆挽着大李子的手臂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塞隆径直走到曹阳身边,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亲爱的,刚接到消息,《八块广告牌》最佳视觉效果提名通过终审投票了。”曹阳一怔。塞隆眨眨眼:“你猜怎么着?评审团主席说,‘他们用了三十七种不同光源模拟1937年南京冬至日的天光衰减曲线,这个数据模型,够写两篇博士论文了。’”大李子在一旁哈哈大笑,伸手揽住曹阳肩膀:“李钰,你他妈真是个怪物!我们还在为一场吻戏NG八次的时候,你在算太阳赤纬角!”曹阳也笑了,可那笑容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他低头看了看腕表——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石湫影视基地,应该刚收完最后一场夜戏。老谋子大概还在看监视器回放,赵晓丁或许正抱着测光表在教堂废墟里踱步,张卫平肯定又在打电话催后期进度……他忽然想起昨夜视频通话时,老谋子身后那扇窗。窗外,是刚搭好的教堂外景,脚手架如钢铁骨骼般裸露着,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晃,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几道尚未愈合的伤口。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颁奖台。而在每一格胶片曝光的瞬间,在每一帧画面取舍的刹那,在每一个演员吞咽口水时喉结的起伏里,在每一次场记板落下前,导演瞳孔里映出的、那个尚未被命名的世界。曹阳抬手,轻轻拍了拍大李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力道很轻,却异常坚定。他转过身,面对镜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深潭:“下一个奖,应该是最佳剪辑。”没人质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当《八块广告牌》里那块广告牌在暴雨中轰然倒塌的镜头,被剪进《国王的演讲》里乔治六世首次广播的静默三秒之间时,当《社交网络》的代码瀑布流,被剪成《大地惊雷》少年骑手坠马后视野模糊的眩晕光斑时,当《新加勒比海盗2》的海啸巨浪,被剪进《金陵十三钗》玉墨推开教堂大门那一瞬的逆光剪影时……剪刀,早已不是工具。它是刀锋,是针线,是缝合时空的脐带。而此刻,杜比剧院金色大厅内,颁奖嘉宾正拆开信封。聚光灯如熔金倾泻,照亮那张薄薄的卡片。全世界的目光,正屏息等待一个名字。曹阳没看大屏幕。他望着后台高窗外,洛杉矶渐次亮起的灯火。那些光点,像散落在太平洋东岸的星群,遥远,沉默,却以不可思议的精确度,校准着每一颗心跳的节律。他知道,此刻在石湫,在巴黎,在东京,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在无数个亮着灯的剪辑室、调色间、混录棚里,正有无数双手,正握着同样的剪刀,剪开黑暗,只为让光,一寸寸,照进来。那光,不叫荣耀。它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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