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权。约翰先生说,谁想拿走它,就得先学会怎么捧着它,而不是拆了它。”空气凝滞了一秒。林浩然忽然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本深蓝色硬壳册子——《连卡佛百年图鉴》,1973年初版,扉页有首任华人大班亲笔题词:“衣冠南渡,百货西来”。他翻开泛黄纸页,指着一张黑白照片:1935年中环店门前,穿长衫的学徒正用竹梯擦洗橱窗,玻璃上映着对面汇丰银行穹顶的微光。“你们知道这张照片里擦窗的学徒后来怎样了吗?”他声音平静,“他叫陈伯,今年八十九岁,住在深水埗公屋。我上个月去拜访过他,他告诉我,当年擦的不是玻璃,是英国人给香江人画的一道线——线这边,是百货公司;线那边,是殖民地。”两位高管面面相觑。林浩然合上图鉴,指尖抚过烫金书脊:“告诉马登先生,三个条件,我全答应。但我要加第四个:连卡佛所有门店,从明早九点起,悬挂统一新标识——不是英文,是中文。‘连卡佛’三个字下面,加一行小字:‘林氏零售联盟成员’。”财务总监失声道:“这不可能!品牌独立性……”“独立?”林浩然打断他,目光如刃,“当你们把连卡佛抵押给汇丰银行换取周转贷款时,独立性就结束了。当你们为保住股价,偷偷把中华百货的古董珠宝专柜货源,换成深圳水贝村的仿品时,独立性就结束了。现在,你们需要的不是独立,是活命。”他踱回沙发,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回去告诉马登先生,我会在三天后,带着五亿港元本票,去他赤柱别墅。但他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连卡佛真是他血脉所系,为什么过去五年,他从没踏进过铜锣湾旗舰店一次?”两位高管彻底哑然。他们当然知道答案:因为那家店二楼女装区的旋转楼梯,曾是他亡妻玛丽最爱驻足的地方。每到黄昏,她总爱扶着扶手,看夕照把玻璃穹顶染成蜜糖色。自她病逝后,约翰·马登便再未踏入那栋建筑半步。林浩然没给他们喘息机会:“另外,请转告他,我收购连卡佛,不是为了拆解它。我要把它变成香江零售业的‘黄埔军校’——所有店长、买手、陈列师,都将接受恒声商学院系统培训。三年内,连卡佛自有品牌‘Lancaster & Co.’将登陆巴黎老佛爷、米兰Rinascente。而第一批设计师,就从九龙城寨那些做旗袍的老裁缝里选。”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下来:“马登先生守了一辈子规矩,现在规矩碎了。我来补,但补丁得按我的针脚来。”送走两位高管,霍健宁擦了擦额角汗:“老板,五亿现金……”“从恒声国际信托调。”林浩然已拿起电话,“接通约翰·马登私人线路。”听筒里传来忙音,持续了足足二十七秒。就在霍健宁以为要转语音信箱时,一个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林先生。”“马登先生,”林浩然直呼其名,没有客套,“您墓园门口那棵榕树,叶子快掉光了。”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一声极轻的叹息飘出来,像一片羽毛坠入深井:“……您怎么知道?”“因为昨天傍晚,我开车经过赤柱,看见您司机把车停在树下。车窗开着,您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剪掉了三片枯叶。”林浩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剪得很小心,怕伤到枝干。”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久。林浩然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海潮声,还有老人压抑的、断续的呼吸。“林先生,”约翰·马登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退潮后的礁石裸露出来,“您赢了。但我想亲眼看看,您打算怎么教那些老裁缝,做出能上巴黎时装周的成衣。”“明天下午三点,康乐大厦51楼,我让刘晓丽给您泡一壶正山小种。”林浩然挂断电话,转身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金边,阳光斜刺下来,劈开维多利亚港的雾障,将海面切成无数跳动的碎金。远处,一艘漆着鲜红船名的货轮正破浪而出,船头劈开的水花在光线下亮得刺眼——那是环球航运新涂装的“东方号”,三个月前刚从会德丰手里买下,此刻正满载着新订单驶向釜山。林浩然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整面落地窗的电动窗帘缓缓收起,将整个香江半岛的轮廓毫无保留地铺展在他眼前。中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九龙半岛绵延的山脊线,新界平原上若隐若现的稻田……所有这些,都曾被恐惧的阴云笼罩,但此刻,光正在一寸寸夺回它们。刘晓丽静静立在他身侧,忽然伸手,轻轻抚平他西装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老板,”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说……约翰·马登会来吗?”林浩然没看她,目光仍投向远方。海风从半开的窗隙钻入,拂动他额前一缕黑发。“会。”他说,“因为他终于明白,有些堡垒不是靠高墙守住的,而是靠打开门,让光进来。”话音落处,一只白鹭掠过海面,翅膀尖儿挑起一星金芒,倏忽飞向云层之上。

章节目录

人在香江,缔造全球商业帝国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柠檬炒辣椒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柠檬炒辣椒并收藏人在香江,缔造全球商业帝国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