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王芬摆手示意他坐下,“贤弟过谦了。你只需在联名书上签字画押,届时朝廷派人核查,你作为田氏代表出面作证即可。”

    作伪证。

    田蟾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他抬眼看向本宗族长田丰,只见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族兄,此刻正含笑望着自己,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怎么?”田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贤弟莫非觉得此事不妥?”

    密室中骤然安静。七双眼睛齐齐落在田蟾身上。

    田蟾额角渗出细汗。他知道,今日若不答应,莫说前程,便是性命也难保。这些豪族既能伪造地契构陷孙原,除掉一个寒门旁支,又算得了什么?

    “岂敢。”他强自镇定,拱手道,“在下……遵命便是。”

    “好!”王芬大笑,“既如此,三日后,我等联名上书。届时,还需劳烦诸君联络朝中故旧,务必一击必中!”

    密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待诸事议定,已是亥时三刻。

    众人陆续起身告辞。田蟾随着人流走出暗室,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秋雨。细密的雨丝在廊下灯笼的昏黄光晕中飘洒,将坞堡的青砖地面浸得一片湿黑。

    “父亲。”

    一个清朗的童声在身侧响起。田蟾转头,看见自己十四岁的儿子田畴正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廊下。少年身形尚未长成,却已显露出挺拔之姿,一袭半旧的青色深衣穿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秀,眼神清澈。

    “怎不去睡?”田蟾接过伞,将儿子揽入伞下。

    田畴仰头看着父亲,低声道:“孩儿见密会迟迟不散,心中不安。”

    田蟾心中一酸。这孩子自小聪慧过人,五岁能诵《孝经》,十岁通《论语》,更难得的是心性质朴,常怀悲悯。今日带他来冀州本宗,本是想让他见识世家气象,谁料……

    “畴儿,”田蟾压低声音,“为父要你做一件事。”

    “父亲请讲。”

    田蟾环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方附耳道:“今夜三更,你我从后门离开,南下邺城。”

    田畴瞳孔微缩:“父亲是要……”

    “去见孙原。”田蟾声音极轻,却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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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雨愈急。

    田氏坞堡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悄驶出。驾车的是田蟾从幽州带来的老仆田忠,年过六旬,却是田家三代家奴,忠心耿耿。

    车厢内,田蟾与田畴相对而坐。透过车帘缝隙,可见外面夜色如墨,只有车辕上悬挂的气死风灯,在雨中晕开一团朦胧的光。

    “父亲,”田畴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此举,是否太过冒险?若被本宗知晓……”

    “正因冒险,才必须去做。”田蟾面色凝重,“畴儿,你可知为父今日在密室中所见所闻?”

    他将在密室中的经历细细道来,说到伪造地契、勾结宦官时,声音中满是痛心:“王芬年轻时确为党人,不畏权阉,名动天下。可如今……权力腐蚀人心,竟至于斯。他们构陷孙原,非因孙原有罪,而是因孙原动了他们的利益。”

    田畴静静听着,稚嫩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父亲曾教导孩儿: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王公等人此举,确是小人行径。”

    “不仅如此。”田蟾叹息,“孙原清退无主之田分予流民,虽有收揽民心之嫌,却也实实在在救了数万百姓性命。那些黄巾余孽,多半是活不下去的农人,若不安置,必再生乱。至于管宁先生……”他眼中露出敬仰之色,“那是真正的当世大儒。青州大乱,他率三千士子冒死穿越黄巾控制区来到冀州,只为传承圣贤之学。此等风骨,岂是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豪族可比?”

    田畴点头:“孩儿在幽州时,便听闻管幼安之名。只是……父亲,孙原当真如他们所说,是要压制冀州本土士族么?”

    田蟾沉吟片刻,摇头道:“为父虽未见过孙原,但从他行事来看,此人心怀苍生是真,但若说有意压制士族……倒未必。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却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马车在雨中疾行。车轮碾过泥泞官道,发出咕噜声响,与雨打篷布之声交织成一片。

    忽然,前方传来马蹄声。

    田蟾心中一紧,掀开车帘望去。只见雨中数骑奔驰而来,马上骑士皆着蓑衣,看不清面目。

    “停车!”为首骑士勒马喝道。

    田忠连忙停车。田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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