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庆寿宫,向太后的神色,变得很复杂。方才在庆寿宫里,她与太皇太后,虽然没有继续争执。但,婆媳两人,已经明显的对上了。向太后知道的,在这个事情上,她是绝不会让步的。原因很简单——太皇太后,还在幻想着保全扬王颢的名声!这是向太后所不可接受,并不能退让的事情。无论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她的六哥。她都会坚决抗争,决不妥协!想到这里,向太后就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悠悠的想着:“姑后……其实,你方才若松口……甚至只是假装不知道新妇派人去勉励、赏赐过冯氏……新妇也不会与您争……”可偏偏呀,太皇太后爱子心切,直接暴露了她还对扬王有着幻想的心思。这让向太后猛然惊醒。元丰八年的那个早春,在这宫闱中所滋生的恐惧,重新萌发,并如同野火一般,不可抑制的在她心底燃烧起来。让她倍感寒冷,也叫她打起了精神!宫廷之中,向来杀人不见血。向太后很清楚,若扬王得势,她们母子会是个什么下场?只是……看着自己身边,这个已经渐渐长大,都快到她肩膀高的孩子。向太后抿着嘴唇,她心中生出些愧疚。愧疚于让这个孩子,在这么小的年纪,便接触到了宫廷中最阴狠残忍的一面——婆媳相争、父子相残、兄弟相杀。六哥还小!而且,六哥还是无数人心中的未来圣主明君!承载着大宋天下,数不清的人的希望。向太后很担心,自己做了个不好的榜样。“六哥……”她小心翼翼的唤着赵煦的小名:“今日是母后不对……”赵煦抬起头,看着向太后,眨着他那双,只有孩子才会有的清澈双眸,用着真诚的话语说道:“母后不必多说……儿臣知道,母后都是为了儿臣……”向太后听着,顿时鼻子一酸。是啊……这个孩子很聪明!在庆宁宫见到他的那一刻,向太后就知道了。所以……他怎么可能没听懂,今日庆寿宫中婆媳间夹枪带棒的那些对话?于是,向太后更愧疚了。她伸出手,搂住这个孩子:“是母后的错……”像六哥这么大的孩子,他应该是捧着书本,快快乐乐、无忧无虑读书的年纪。但……大人们的争斗,却将这个孩子卷了进来。向太后的母性被完全唤醒。“六哥放心……母后一定会保护好六哥,也一定会守护住先帝给六哥留下的基业!”谁都想威胁到她的孩子的地位!哪怕是姑后也不行!这一刻,向太后下定了决心。即使,最终闹得不体面,她也要给她的孩子亲政扫平一切障碍,除掉所有威胁!实在不行……“斧声烛影之事……吾亦能为之!”就让那些坏名声,都让自己来背吧!当然了,那些不得已的事情,不到最后关头,向太后是不愿的。而什么是最后关头?向太后在心中默默设了一个底线——扬王自由的走出亲贤宅,并开始频繁入宫的那一刻。……夜深了。庆寿宫的烛光,却依然亮着。怀抱着狸奴的太皇太后,靠着坐褥。此刻的她,多少也有些懊悔。“不该和太后在官家面前,那般生分的……”她呢喃着。人家到底是母子。虽然并非亲生的,可已是朝夕相处,耳提面授了两年多,早已经有了羁绊和感情。想到这里,太皇太后就对着自己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尚宫赵氏招了招手。赵氏立刻上前一步:“娘娘……”“明日去请皇太妃到老身宫中来说说话……”赵氏拜道:“诺!”但心中,却有着疑问。娘娘不是一直嫌弃皇太妃太不得体,大大咧咧,没有太妃的样子吗?她记得,去年的坤成节,皇太妃就因为着装太艳丽,而被娘娘训斥过一番,据说皇太妃回去后就哭了,还是太后安慰的。自那以后,皇太妃就只在每月初一十五来庆寿宫问安,每次来都是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所以……娘娘请皇太妃过来?她大概会被吓到身体发抖吧?只是,这些事情赵氏是不会蠢到和太皇太后说的。她侍奉了这位娘娘数十年,知道她的脾气——从来都是高傲且独断的。这都是英庙惯出来的。娘娘与英庙青梅竹马,英庙在的时候,无论是在濮王邸,还是后来登基为帝,对娘娘都是言听计从。就算偶有意见,也会想方设法的来哄她。总会让她开开心心,舒舒服服。可……英庙已经升暇了啊!他已经进太庙二十几年了。就连先帝,也已升暇了两年多了。丈夫、儿子,都已经进了太庙,成了神灵。现在在位的是孙子,听政的是媳妇。可娘娘却还活在她是岳州团练使赵宗实之妻的那些日子里。活在丈夫、儿女对她俯首帖耳的日子里。这也就难怪,先帝这个娘娘亲生的长子,反而更亲近名义上的祖母慈圣光献,如同亲孙子一样侍奉着慈圣光献了。先帝,在娘娘这里,从未得到过母爱!娘娘的存在,甚至让先帝感觉很刺眼。所以,一直都是若有若无的刻意疏远着娘娘,甚至是提防着娘娘!想到这里,赵氏忍不住在心中叹息起来。因为她能预感到,恐怕将来官家亲政了,对娘娘也会和先帝一般……实在是娘娘这个脾气啊…………第二天,曾布上书,报告了昨日大理寺对薛占射的讯问情况。薛占射自然是矢口否认,他有参与或者指使秦和等人殴杀良善。更不要说意图对抗朝廷,对抗天子了。但,审案嘛,从来都不是靠着别人空口白牙的赌咒发誓来审理的。而是要看证据!所以,曾布报告说,已经扣押了薛府的全部书籍、字帖、书信。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人,正在加班加点的审查。而且,已经找到了几条薛占射影射朝廷大政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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