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总有人烧这样一支香。包厢内,老刘正往搪瓷缸里倒热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向菲菲剥开一颗橘子,掰成两半,递一半给华十二:“荣门,尝尝,绥河特产,甜。”华十二接过橘瓣,指尖无意擦过向菲菲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颗浅褐色小痣,形状像滴未干的墨。他动作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塞进嘴里,酸甜汁水在舌尖爆开。“真甜。”他笑着说,目光却越过向菲菲肩头,落在对面下铺空着的床铺上。那里叠着崔哥的蓝色帆布包。拉链缝隙里,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绳头系着一枚铜铃,铃身刻着细小的“福”字。那是东林老街“长命锁铺”特制的护身符,只卖给刚满月的婴儿。崔哥今年三十八岁,这铃铛至少挂了三十七年。华十二垂眸,剥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也浮出三枚朱砂痣,与光头手上的位置、形状、大小,分毫不差。他悄悄攥紧手掌,将那抹灼热藏进掌纹深处。夜渐深,列车驶入一片无名荒原。窗外雪势渐猛,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老刘打着哈欠钻进被窝,向菲菲调暗顶灯,车厢陷入昏黄暖光里。华十二靠在窗边,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他忽然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按在右眼眼皮上。刹那间,视野骤变。窗外风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流动的金色丝线——有的纤细如蛛网,有的粗壮似蟒,全都从绥河方向延伸而来,缠绕在列车每一节车厢上。其中一根最粗的金线,正从软卧包厢地板缝隙钻入,蛇一般游向崔哥的帆布包,最终没入那枚铜铃之中。华十二松开手指,金线隐去。他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轻呼出一口气。雾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真实。这时,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三下。向菲菲翻身坐起:“谁啊?”门外传来乘务员温和的声音:“各位旅客,列车即将进入东林境内,请检查随身物品,注意保暖。”华十二忽然开口:“向哥,明天到站,你帮我办件事。”“啥事?”“去东林市档案馆,查1987年绥河市公安局的卷宗。”华十二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寂静里,“关键词:纵三线、养蛊舱、赵大河。”向菲菲一愣:“这……这能查到?”“能。”华十二盯着玻璃上自己的眼睛,“因为当年签字封档的副局长,现在是东林市人大常委主任。他左耳后有颗黑痣,痣上长三根白毛——和崔哥铜铃里的‘福’字,是同一把刻刀雕的。”向菲菲没再问,只是默默点头,把剩下半颗橘子塞进嘴里,用力咀嚼。酸汁刺激得他眯起眼,仿佛要借这痛感记住此刻——某种东西正在崩塌,而重建的砖石,正从雪野尽头缓缓运来。凌晨三点十七分,列车广播响起:“前方到站,东林市。请各位旅客……”华十二起身,从行李架取下背包。经过崔哥空铺时,他停顿一秒,伸手抚过那枚铜铃。铃身冰凉,却在他指尖微微震颤,像一颗将死的心,在做最后的搏动。他拉开包厢门,走廊灯光刺得人眯眼。风从车门缝隙灌入,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远处,东林站灯火如豆,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散落人间的几粒星火。华十二迈步向前,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车厢尽头。那影子里,隐约有条无目的螭龙,正缓缓昂起头颅。雪还在下。而有些事,才刚刚开始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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