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动，“以残躯为薪，以神魂为引，强行逆转玄阴枢机……还……还点燃了‘守诺’之念……化‘杀意’为‘守意’……这……这根本不是剑道……这是……”他猛地抬头，望向章妍澜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是‘道’！”同一时刻，紫青山庄禁制之内。柳无影面前，千劫碎影风暴已然近在咫尺，灰蒙蒙的碎片织成的死亡之网，已将他完全笼罩。千百张面孔，喜怒哀乐，嗔痴怨恨，齐齐凝视，深渊般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的神魂拖入永恒的轮回地狱。莫乘风额角青筋暴跳，双手死死抵住凹槽，青色符光如血般狂涌，却再也无法撼动那层被阴魔珠加固、坚不可摧的禁制光幕分毫。陈伯庸须发皆张，一口老血喷在手中青玉剑上，剑光暴涨，却只在光幕上激起一圈无力的涟漪。虞子期立于裂隙之外，月白长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穿透光幕，落在柳无影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注定落幕的旧日故人。就在这万籁俱寂、千钧一发之际——禁制光幕之外，那片被虞子期阴魔珠乌光侵蚀得最为严重的边缘，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点微弱的、却异常纯粹的……白光。那白光，细若游丝，却坚韧如金线，一闪即逝。可就是这一闪，却让正在全力催动“千劫碎影”的虞子期，身形猛地一滞！他眼中那层坚冰般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霍然转头，望向白光闪现的方向——那里，只有翻涌的焚神迷雾，和远方寂灭岭方向，隐约传来的、仿佛大地崩裂般的沉闷巨响。“……冷……”他喉结滚动，一个字，卡在唇边，终究未能吐出。那点白光，仿佛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转动，打开了他心湖深处一扇尘封已久的门。门后，不是阴谋，不是权谋，不是柏舟师兄许诺的“火种”。是一幅画面。很小的画面。紫青山庄后山，桃花灼灼。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麻衣的小男孩，踮着脚，费力地将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插在另一个梳着羊角辫、脸颊脏兮兮的小女孩发髻上。小女孩咯咯笑着，仰起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狂生哥哥，好看吗？”小男孩笨拙地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认真道：“嗯……好看。妍澜……永远都好看。”风过，桃瓣如雨。虞子期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已被一种更深沉、更疲惫、也更决绝的平静所取代。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掐诀，不是结印，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一道早已愈合、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旧伤疤，正隐隐发烫。禁制之内，柳无影依旧静立。可就在虞子期闭眼的那一瞬，他清癯的面容上，那双如古井深潭般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仿佛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虽微，却真实存在。千劫碎影风暴，依旧在旋转，灰痕如网，笼罩而来。柳无影，终于抬起了手。不是掐印，不是结诀。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了右手食指。指尖，一点青色的、温润如玉的微光，悄然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与抚慰。它轻轻点出，不迎向风暴，不抵挡碎片，只是，点向了那点刚刚消散的、来自寂灭岭方向的、微弱却纯粹的白光所留下的……虚空痕迹。指尖微光，与虚空痕迹，无声相触。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只有一声……极轻、极淡、仿佛叹息般的——“……好。”风，不知何时，又吹了起来。带着桃花的余香，和血与灰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