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之战在即，同盟休战本来也无可厚非，然而，跟我猜想的一样，这里面难免有稚灵从中作梗。帝溟的话虽然有两三家欣然许诺应允，但更多是换来了观望，他们不敢直接拒绝，但争斗之心却都写在了脸上。...“就是……就是皇姐她昨日才嫁入天一殿，今日您就孤身来了边境，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怕是会说您对新婚之事不上心，又或者……”帝泺眨了眨眼，声音压低了几分，“说您根本不是去见皇姐的，而是另有所图——比如，来查边军虚实，或是……试探帝卿殿与天一殿之间是否真如表面那般亲厚。”我脚步微顿，山风拂过星袍下摆，猎猎作响。远处星雾翻涌如潮，几缕残光自云隙间漏下，在帝泺眉睫上投下细碎阴影。她仰着脸，眼神清亮，不闪不避，甚至带着点近乎莽撞的坦率——倒不像在揣测上意，倒像是把心里盘桓许久、不敢出口的揣度，借着这风高雾重的边陲之地，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我未答，只抬手朝前方一指：“星赫川，还有多远？”帝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道：“再过三座断脊峰，穿一道‘沉星峡’，便可见川口浮光——那是星赫川的界碑，由九千七百二十颗镇星钉成阵眼，日落时整条峡谷会映出苍瑶族古纹，据说当年苍瑶亲自刻下的‘守界印’，至今未褪。”“苍瑶？”我眸光微敛。“是！苍瑶族长，也是……也是您此行要见的人。”帝泺声音忽然轻了一截，似怕触了什么忌讳，“不过殿主，有一事帝泺不敢瞒您——苍瑶族近月已撤回大半戍边星卫，只留三支游巡队轮值，川口驻营也从十二座缩至四座。前日还听说，苍瑶本人闭关于‘玄穹台’，连帝风皇太子三度递帖求见，都未得应允。”我指尖微曲，星匣悄然浮出一寸，无声无息间，一缕极淡的星辉自匣口逸出，如丝如缕，缠向远方天际。那是我早先布下的三百六十枚“窥命钉”之一，此刻正悬于星赫川上空三千丈处，静默俯瞰——它看不见苍瑶，却能看见苍瑶周遭的星轨偏移。果然。星辉微颤，旋即凝滞一瞬，继而反向折射出七道逆流光痕——七道，不多不少，正是苍瑶本命七星中，有七颗正在以非自然频率明灭。不是衰竭，不是蒙尘，而是……被某种外力反复叩击、校准，如同锻铁前的淬火。有人在帮她重炼命星。而且手法极其古老，近乎失传——是《劫天录》残卷里提过一句的“逆推星骸术”，需以自身命火为引，借死星余烬为炉，将命星强行拖入崩解临界，再于最后一瞬抽离星核，重铸星胚。此法一旦失败，施术者与受术者皆成齑粉，魂魄不入轮回，连星神位都会被抹去存在痕迹。可若成功……命星将蜕变为“劫星”，不属天道管辖，不受规则反噬，更可越阶承载罗天级星力而不溃。苍瑶在赌。赌她能活到天一开府那日，赌我能认出她命星异状，赌我愿为她破一次例——动用禁忌之术，替她稳住劫星初胚。我垂眸，袖中手指缓缓收紧。帝泺却浑然不觉异样，只当我在思量战局，又凑近了些，声音带上几分试探：“殿主……您与苍瑶族长，从前可是旧识？我听父皇提过，苍照海百年未设殿主，直到您执掌天一，才首开先例……可苍瑶族长素来孤高，连帝皇都不轻易见，为何独独……肯为您破例？”我没回答，只忽而侧首，目光如刃，直刺她左耳后一寸——那里，一枚极小的赤色星痣正随她呼吸微微起伏。帝泺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去捂，却晚了一步。我指尖已点在痣上，轻轻一按。刹那间，痣中血光暴涨，竟化作一枚半透明星纹，形如锁链，末端隐没于她颈后皮肉之下，蜿蜒向下，直没入衣襟深处。“你身上，有‘缚星链’的烙印。”我声音很轻，却让帝泺面无人色，“不是帝卿殿赐的，也不是地族宗谱所载的皇族印记——这是苍瑶族‘守誓者’才有的标记。你娘……不是出身寒微，是苍瑶族弃子，被帝卿殿收容，才改姓帝氏。”帝泺嘴唇发白，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您……您怎么……”“你方才说苍瑶闭关，却漏了一句——她闭关前，亲手为你点下这颗痣，是怕你在我面前露馅，还是……怕我认不出你血脉里的苍瑶烙印？”我收回手，星纹随之隐去，“你带我来，不是偶然，是奉命。”风骤然停了。山雾停滞在半空，如凝固的灰绸。远处断脊峰巅，一只星鸦振翅欲飞，却僵在展翼瞬间，羽尖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帝泺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最终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嶙峋山岩上，发出沉闷一声响：“帝泺……罪该万死！可我……我从未想过害您！我只是……只是想让您知道，苍瑶族长并非不愿归附天一，而是……而是她已站在崩塌边缘，若无人伸手，她连开府大典都等不到！”她抬起头，眼中泪光未落，却烧着两簇幽火：“您若不信，可随我入沉星峡——峡底有一面‘溯影镜’，是苍瑶族祖器，能照见过去七日之内，任何踏入星赫川之人所见所闻。只要您愿意看，我立刻带您去！哪怕……哪怕您看完之后，亲手斩断我这条命，我也甘愿！”我静静看着她。她额角渗血，混着泪水蜿蜒而下，却挺直脊背，不肯低头一分。像极了当年在碧云殿外，跪着递上《劫天录》残页的耀月。那时她也这样，满手是血，眼神却比星火更亮。我忽然笑了：“起来吧。”帝泺一怔。“既然有溯影镜，何必等七日？”我袖袍一扬，星匣轰然展开，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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