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释然。“好……很好……”他嘴唇翕动,声音已微不可闻:“原来……真正的第一剑仙……不需要名字。”“也不需要……对手。”话音消散。他的身影,化作漫天金莲,随风飘散。每一片花瓣落地,便绽放出一缕剑气,剑气升空,又凝成新的剑影,融入牧渊周身万剑之列。至此,启神族最强者,启无咎,于龙阙浮石之上,彻底……退场。全场死寂。比先前舞影殒命时更甚。这一次,没有人尖叫,没有人颤抖,甚至没有人呼吸。所有人只是呆呆望着那漫天飘散的金莲,望着那悬停于虚空、万剑拱卫的素白长剑,望着长剑之后,那个负手而立、衣袂未动、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微尘的少年。他站在那里。不高,不壮,不怒,不威。却让整座龙阙,整片苍穹,整个东方玄界,都为之俯首。许久。一声压抑了万年的哽咽,终于从牧振喉中挤出。他踉跄着,一步步走向龙台中央。每一步,都踩碎一块因果残片。每一步,都震落一片金莲余辉。他走到牧渊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儿子的脸颊。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他怕。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怕自己一碰,眼前的人便会如启无咎一般,化作金莲,随风而散。牧渊静静看着父亲。然后,他微微一笑。抬手,握住那只布满老茧、青筋暴起、却依旧在剧烈颤抖的手。“爹。”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回来了。”牧振浑身一震。那双手,终于不再颤抖。他猛地将儿子紧紧抱住,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骨血,重新揉进自己的血肉,刻进自己的魂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他哽咽着,泪水终于决堤,砸在牧渊肩头,洇开一片深色。就在此时。龙台之外,忽有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九霄云外滚滚而来:“启神族启无咎,以身证道,退场归寂,合乎天律。”“逆龙族牧渊,承太初剑种,开万古新章,天命所归。”“即日起——”“敕封牧渊,为……”“东玄界,第一剑仙。”话音落,天穹裂开一道金口。金口之中,垂落一柄通体由星光铸就的古剑虚影,剑身之上,篆刻二字,煌煌如日:第一。那剑影缓缓降下,不落于牧渊手中,不悬于他头顶,而是……没入他眉心。没有灼痛,没有异样。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如春风拂过万里山河,瞬间贯通他四肢百骸,直抵神魂最幽微之处。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锋芒,无凌厉,无睥睨。只有一片……澄澈的剑光。仿佛整座天地,皆在他眼中,化作一柄待斩之剑。而他,已握住了剑柄。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沧溟澜,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碎裂的龙台石板上。“启神族……沧溟澜,愿奉牧渊大人……为东玄剑尊。”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凿入虚空。其余启神族天骄,包括那几名重伤未愈者,纷纷跪倒。“启神族……左恒(舞影已逝,左恒代其位),愿奉牧渊大人……为东玄剑尊!”“启神族……玄溟,愿奉牧渊大人……为东玄剑尊!”“启神族……”一声声,一句句,汇聚成洪流,冲垮了所有旧日傲慢,洗刷了所有陈年恩怨。龙族四姓之人,面面相觑,最终,叶岚深吸一口气,率先屈膝。“逆龙族……叶氏叶岚,拜见……第一剑仙。”谢荆山、萧川、周防天……全部跪下。整个龙阙浮石,数万修士,无论出身,无论阵营,无论修为高低,尽数伏首。唯有牧渊,立于万人中央,仰首望天。天穹之上,金口未闭。而在那金口边缘,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却足以令诸天万界震动的朱砂小字:【太初剑冢,将于三日后,于归墟海眼……重开。】牧渊目光微凝。他轻轻抬手,指向那行小字。指尖,一缕素白剑气,无声游弋。他知道。那不是结束。而是——第一剑,刚刚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