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向来公道,回屋就笑着跟薛安兰提了两句。

    薛安兰正歪在玫瑰榻上,慢悠悠嚼着松仁糕。

    雅楠立在她身后,手里蒲扇轻轻晃着。

    八月天毒辣,好在笄礼定在九月初。

    这几天闲着,她也能偷个懒,眯着眼晒太阳。

    阑珊递上一方乐雅刚绣好的绢帕。

    薛安兰拿起来一瞧,帕面上的折枝莲纹样清雅别致。

    配色柔润不艳,她手指顿了顿,有点意外。

    “哟,这手真巧。等眼下忙完这批活,让她给我赶两条汗巾子,要窄边儿、松针纹的。”

    她说完把帕子翻过来,仔细看了看反面收针处。

    雅楠探头看了一眼,点头笑。

    “确实利落,颜色也清爽。”

    她和雅楠是打小跟着薛安兰的老人,身份稳、底气足,压根用不着踩别人往上爬。

    府里新来的丫头想递茶都得先问她们一声。

    熏衣丫头再能干,也动不了她们的位置。

    再说,两人早就内定随小姐出嫁,将来是陪房大丫头。

    爹娘兄弟也能跟着沾光,指不定比留在国公府当管事还体面。

    所以她们在府里不结仇、不使绊,只安安稳稳做事。

    再加上薛安兰和老夫人亲厚。

    平日里常去集福堂请安陪坐,说话也多是软和的家常话。

    薛安兰偶尔也自个儿画些花样。

    画好后,她便挑几个灵巧的针线丫头一起配线、配布。

    每件东西都专程给老夫人送去,只图个老人家开心。

    她火急火燎地抓了乐雅。

    “这个你帮我垫一手,明儿一早就要!”

    乐雅在后罩房里点着油灯熬了三宿,眼睛都熬红了,眼底布满血丝,才把活儿赶出来。

    慧湘就着灯一瞧,眼珠子立马亮了一下,嘴唇轻轻抿了抿,啥也没吭,转手就把东西搁进托盘,跟别的绣活一块儿端上去了。

    第二天。

    集福堂的何妈妈亲自送赏来了,点名要赏凝芳院两个针线丫头,慧琳和慧湘。

    何妈妈站在院里日头底下笑呵呵地说:“安兰小姐屋里送过去那批东西,老太太全都夸好!”

    乐雅早打听过,老太太吃斋信佛,日常起居讲究清净吉祥。

    她就专挑佛经里寿字的八种写法,一笔一划临摹清楚,再悄悄藏进缠枝花纹的藤蔓弯绕里。

    那藤啊叶啊,还全是一对一对长出来的。

    左一片右一片,上一簇下一簇,枝干盘绕也讲对称。

    图个成双成对、阖家顺遂的吉利劲儿。

    慧湘身子猛地一僵。

    慧琳心里清楚,那腰带从打样到落针,全是乐雅一手包揽的。

    慧琳张嘴就想替她说句公道话。

    可她舌头打结,说话像踩在棉花上,一句整话都要憋半晌,这会儿刚提口气,话还没出口呢。

    慧湘眼尖心急,抢先磕了个响头。

    “谢老太太厚赏!”

    她这么一抢功,慧琳当场卡住。

    毕竟她和慧湘同是凝芳院的针线丫鬟。

    人家都高高兴兴接赏了,脸上还带着笑,她还愣在那儿发呆。

    何妈妈怕不以为她嫌赏轻、摆谱耍脾气?

    何妈妈常来凝芳院走动,早知道慧琳有口疾。

    见她这样也不多问,只含笑点头,眼角略略弯起,照旧转身走了。

    慧湘刚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还沾着灰,眼皮一掀就瞥向慧琳。

    “那腰带是三小姐亲手画的花样,配色也是我和三小姐一道挑的,我凭啥不能领赏?”

    慧琳气得直跺脚,右脚狠狠碾着地面。

    “可……可那是……乐雅绣的!一针一线都是她做的!”

    她压根没说慧湘不该领赏,只是想说,这腰带,三小姐出了图,慧湘搭了手,可真正熬通宵、一寸寸绣出来的,是乐雅!

    可慧湘半个字不提乐雅,这就太过了。

    慧湘却拔高了嗓门,脖颈青筋微凸。

    “何妈妈又没说哪处好,只夸腰带做得好!难道光许你琢磨,不许我认下?”

    “慧琳,你别忘了,咱俩可是一块儿从粗使升上来的!你现在倒要为了个外人,当面拆我的台?”

    慧琳脸涨得通红,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以前慧湘知道她结巴,从来不多逼她说话。

    今儿头一回,句句往心口扎。

    慧琳实在扛不住,捂着脸扭头就跑。

    慧湘说得没错。

    她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就算再不痛快,也不会傻到跑去告状。

    告状没有胜算,只会惹得何妈妈发火,连带乐雅也要被训斥。

    刚才在何妈妈面前没抓住机会,眼下再去搅和。

    别说替乐雅讨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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