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说过:“你娘给你定的亲,挑得妥帖。赵家是侯府,他是次子,不用扛长房那摊子重担,你嫁过去,只管跟他安安稳稳过小日子。”

    正因为他不是老大,乐雅才不必操心管账、管人、管规矩。

    这些烫手山芋,压根轮不到她。

    她小时候野得很,上树掏鸟蛋、爬墙摘枣子,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不像阿姐,坐那儿绣半天花。

    后来女红手艺倒是精进了,那也是在宣州憋久了,闲得发慌才一针一线磨出来的。

    爹娘当年相中这门亲,图的就是让她少些负担。

    和赵君亦当一对让人羡慕的甜瓜配西瓜。

    结果啊,爹娘全看走了眼。

    赵君亦?

    撑不起事儿,也靠不住。

    乐雅漫无目的逛着府里。

    一拐弯到了西北方,发现个小院儿。

    中间一座八角亭,四周草木疯长,静得能听见蝉鸣。

    她左右扫了一圈,连个扫地的影子都没瞅见,便慢慢踱进去,在亭子里坐着发呆。

    坐了半天,忽然拿袖子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小声抽搭起来。

    其实在国公府当下人,反而轻松自在。

    每月有例银,三餐不缺。

    管事嬷嬷虽严厉,却从不随手打骂。

    可今天这事像块石头压着心口。

    一桩桩、一件件全涌上来,她绷不住了。

    墙根下,南浔正靠在海棠树边看书,手指忽然顿住。

    他本没打算抬眼。

    是风吹动紫藤萝枝条,沙沙擦过亭顶,才让他无意间偏了头。

    瘦瘦小小的丫鬟坐在亭子里,肩膀轻轻颤着。

    头顶紫藤萝垂下来,一半影子罩着她,另一半身子却晒在斜阳里。

    南浔心里直犯嘀咕。

    他平时爱瞎溜达,刚才听韵寒随口提了句。

    “西角那院儿的海棠开得跟雪似的。”

    就顺脚晃过来了,打算消磨半个下午。

    他原本想着,看看花,翻两页书。

    再顺道摘几枝新绽的海棠,回去插在书房的青瓷瓶里。

    偶尔碰上洒扫的丫鬟,人家最多飞他一眼,立马低头忙活去。

    谁能想到,今儿竟撞见个躲这儿哭鼻子的?

    南浔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真要抬脚走过去,岂不是当场揭短?

    她怕是恨不得钻地缝。

    南浔心里清楚,当丫鬟哪有容易的?

    越是大宅门里的,越像走钢丝。

    主子一个眼神甩过来,腿肚子都能转筋。

    所以他干脆一声不吭,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琢磨着,哭一会儿,擦擦脸,也就走了。

    她肯定不会久留。

    日头一斜,管事就要点卯,谁敢误了时辰?

    没想到,这哭声居然一路拖到天边泛红。

    太阳快落山了,还没停。

    南浔抬起眼皮,瞥了眼西边沉了一半的太阳,又低头看看自己膝上的书。

    可他晚上早约好了。

    国子监几个同窗,在虚白院喝茶谈经,不能爽约。

    他昨儿就应下了,连茶单都定好了。

    眼看那姑娘还杵在原地没挪窝,她双手仍紧紧捂着脸,却始终没有起身的意思。

    南浔叹了口气,把书揣进怀里,慢吞吞地往外踱去。

    乐雅低着脑袋,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压根没听见身后有人走近。

    眼前只有亭子外几簇野山茶,叶子油亮亮的。

    它们枝干挺直,花茎柔韧,既不摇晃,也不俯身,倒像是特意陪着她一起沉默。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跟这山茶一个样。

    小小一丛,生在墙根。

    长在石缝,不挑地方,也不挑天气。

    再说了,如今她是府里的丫鬟。

    说白了,就是变着法儿哄主子开心的。

    她也有懒得笑的时候,腮帮子僵了,嘴角发酸,还得硬撑着往上提。

    也有憋不住想哭的时候,喉头堵得发紧,眼睛发热发胀。

    可这些,哪敢摆在人前?

    只能趁天色将暗未暗,,偷偷摸摸溜到没人影的角落,自己抹把泪、喘口气。

    直到一双蟹壳青的鞋尖停在她眼前。

    乐雅心头猛地一跳,傻乎乎地抬起了头。

    南浔穿着件蟹壳青的长衫,暮色里一张脸清俊得很。

    他抬手递来一方软绿手帕,上面绣着朵山茶花。

    乐雅慌忙擦了泪,赶紧起身蹲了个福。

    “奴婢见过南公子。”

    南浔只这一眼,就觉得像迎面撞进江南三月的薄雾里,整个人愣了一瞬。

    再一细瞧,这丫头,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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