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

    “对了,”李德回过头,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关的话,“最近天凉了。将军府那边,要添炭了吧?宫里刚拨了一批新炭,上等银丝炭,烧起来没有烟。我让人给将军府送二百斤过去。”

    沈长风愣了一下。

    送炭?

    太监总管亲自安排给将军府送炭,这不是一般的人情。

    “多谢李公公。”沈长风说。

    “不谢。”李德笑了笑,“天冷了,保重身体要紧。将军保重,令嫒也保重。”

    他特意提了沈明珠。

    沈长风看着李德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里。

    这个老太监,说了一辈子的场面话。但今天这几句,不是场面话。

    送炭。提沈明珠。

    这是在告诉他,皇上记着你们家。皇上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宫门缓缓关上了。

    沈长风站在宫门外。

    秋风吹过,吹得他的官服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高。云很淡。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的光线照在宫墙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皇上在等。”他自言自语,“他在等一个出手的理由。”

    他转身走了。

    将军府。

    沈明珠在书房等着。

    沈长风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桌上摆棋子。不是围棋,是她自己的“棋盘”。三枚棋子代表方远山、赵怀安、陈正言。另外三枚代表韩宏道、韩元正、宋先生。

    还有一枚,放在最上面。

    代表皇帝。

    “爹。”她抬头。

    沈长风在她对面坐下。

    “说了什么?”

    沈长风把面圣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沈明珠听完。

    她的手指在那枚代表皇帝的棋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愿忠臣不寒心。”她重复了一遍皇帝的话。

    “嗯。”

    “这句话,不是安慰。”沈明珠说,“是信号。”

    沈长风看着她。

    “皇上在说,他知道。他知道兵部有问题,他知道韩家在做什么。但他不能直接出手,因为韩元正在朝堂上经营了三十年。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天下人都觉得‘这是公正的’的理由。”

    “所以,”

    “所以他等方远山、赵怀安、陈正言的折子。”沈明珠说,“三个不相关的人同时说一件事,这就是理由。”

    “你觉得,他会动韩宏道?”

    沈明珠看着桌上的棋局。

    “会。”她说,“但不会现在。他在等,等更多的证据、更大的声势。等到朝堂上的声音大到他不能不管的时候,他才会动手。”

    “那我们,”

    “继续推。”沈明珠把一枚棋子往前移了一格,“方远山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赵怀安的明天递。陈正言的后天递。三份折子,三天。三天之内,让皇上看到:这不是一个人在说话,是一群人在说话。”

    沈长风看着女儿。

    他忽然想起了沈明珠七岁那年,她第一次学下棋。她坐在棋盘前,小小的手指捏着棋子,问他:“爹,怎么才能赢?”

    他说:“看全局。不要只看眼前这一步。”

    她当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现在,她在看全局。

    而且看得比他清楚。

    “好。”沈长风站起来,“我去写一封信给赵怀安,提醒他明天递折子的措辞。”

    “不用太详细。”沈明珠说,“赵叔是兵部侍郎,他知道怎么说。只要告诉他一句话就够了。”

    “什么话?”

    “‘皇上在听。’”

    沈长风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走出了书房。

    沈明珠一个人坐在桌前。

    “但愿忠臣不寒心。”她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

    前世皇帝从来没有对父亲说过“忠臣”两个字。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

    她吹了灯。

章节目录

凤起九州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问舟知意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问舟知意并收藏凤起九州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