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决定动用永州旧案,是在一个下雨的早晨。

    秋雨连绵,京城的街道上积了一层薄水。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将军府角门悄悄开了一条缝——纪云娘闪身出去,手里捏着一封信。

    那封信是给林彦的。

    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翰林旧档里永州案的卷宗——有没有被人动过?查仔细。封签、页码、用纸——每一处都别放过。”

    ——

    翰林院。

    林彦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值房里翻一本前朝律例。他看完信,把信塞进袖子里,然后走到隔壁房间。

    “陈文远。”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书堆后面探出脑袋。他的头发有些乱,脸上沾着墨渍,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笼。

    “林兄!”陈文远站起来,差点撞翻了桌上的茶杯,”你找我?正好——我跟你说个事。”

    他从桌上的书堆里翻出了几张泛黄的纸。”前两天我在整理旧档阁乙字间的卷宗——你知道那里放的都是三十年以上的旧案。我在按年份归类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怪事。”

    林彦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几张纸。”什么怪事?”

    “昭和六年永州的那批案卷——杨之甫案。”陈文远指着其中一张纸的边角,”你看这个封签。封签上的字迹跟同年其他案卷的封签不一样——笔画更新、墨色更深。而且这张纸的泛黄程度也不对——跟旁边昭和五年和昭和七年的卷宗比起来,这张纸明显'年轻'了十年。”

    林彦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这张不是原件?”

    “不只这一张。”陈文远翻出另外两页,”永州杨之甫案的卷宗一共十七页。其中有四页——用纸跟其余十三页不一样。那四页——恰好是记录韩元正以'平匪有功'升任同知的那几页,以及杨之甫被告以'暗通匪类'的审讯记录。”

    林彦沉默了。这四页——正好是韩元正构陷恩师过程中最关键的几页。被人换过了。

    “文远——这件事你跟别人说了吗?”

    “没有。我觉得不对劲——就没敢跟别人提。”陈文远看着林彦的表情,”彦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彦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取出沈明珠的信——只让陈文远看了一眼。

    “珠儿让我查——永州案的卷宗有没有被人动过。你已经帮我找到了答案。”

    “那——我还需要查什么?”陈文远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严肃——他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分量。

    “两件事。”林彦压低声音,”第一——把那四页被替换的纸保存好。不要放回原来的位置——放到你自己的柜子里锁着。那是证据。第二——你刚才说整理旧档阁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那你继续整理——看看韩元正在永州之后、进京之前的那几年,还有没有别的案卷也被人动过。一个人如果改了一批,就不会只改一批。”

    陈文远的眼睛亮了。”你是说——永州案可能不是唯一被动过的?”

    “三十年——韩元正从永州小官一路升到太傅。中间他手上不可能只有杨之甫这一条人命。你去查——看昭和六年到昭和十年之间,有没有其他案卷也有类似的'换页'痕迹。”

    陈文远的嘴巴张大了。然后他一拍桌子——这次真的把茶杯撞翻了,茶水溅了半张纸。

    “林兄!我查!我现在就去!旧档阁乙字间——昭和六年到十年的卷宗——大概有三百多本——我三天之内翻完——“

    “小心。别让人知道你在查什么。”

    “放心。”陈文远已经开始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彦兄——那四页被替换的纸用的是昭和十五年左右的竹纸——比原件晚了二十年。你知道怎么判断竹纸年份吗?看纤维的氧化程度——每十年会变一个——“

    “先去查!”

    “哦。好。”

    陈文远一溜烟地跑了。茶杯里的水还在桌上流淌。

    林彦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人查起旧档来可以不吃不喝三天——但让他正常说话不夹带学术名词,比登天还难。

    ——

    将军府。书房。

    沈明珠在等消息。

    她面前摊着一张图,上面用细笔画着韩家三十年来的大事记。永州杨之甫案是起点——外祖父的底稿已经在她手里了,韩元正构陷恩师的全过程一清二楚。但底稿只是一把刀。她需要更多的刀。

    “嬷嬷,永州杨之甫案的底稿我们有了——外祖父的摘录,韩元正构陷恩师的全过程。但底稿单独拿出来不够。三十年前的事,韩元正可以说'年代久远、记忆有误'。我需要一样东西来跟底稿互相印证。”

    秦嬷嬷站在窗边,半垂着眼。”什么东西?”

    “翰林院旧档里永州案的原始卷宗。”沈明珠在图上”永州”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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