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是在刚过辰时送来的。

    素白笺纸,朱砂小字,落款“青衣”二字,笔迹一如既往的娟秀。

    翠竹接了帖子,在手里端详了两下,低声说:“姑娘,柳姑娘请你去春芳楼喝茶。”

    沈明珠接过来看了一眼,搁在案上。

    “去不去?”翠竹歪着头,“上回去完您回来,在屋里坐了半天没说话,跟下了一局棋似的。喝个茶有那么累吗?”

    “没吵。去。备车吧。”

    “那我也去?”

    “你也去。”

    翠竹的眼睛亮了一下——出门,意味着可以在路上买零嘴。

    “别高兴太早,”沈明珠头也不抬,“路上不许买东西。”

    翠竹的笑僵在脸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一听说出门就那个表情,不用说我也知道。”

    翠竹撇了撇嘴,去备车了。

    ——

    春芳楼在城东临河处,二楼雅间素以清静着称。沈明珠到时,柳青衣已在窗前坐着了。

    一身淡青衫子,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笑容温温的,像是等了许久也不着急的样子。

    “明珠,你比约的时辰早了一刻,难得。”

    “出门顺,路上没堵。”沈明珠在她对面坐下。

    茶博士端来今年的碧螺春,刚冲出来,茶香浮了满桌。翠竹站在沈明珠身后,忍不住多瞄了两眼碧绿的汤色,被沈明珠轻轻碰了一下袖子,立刻老老实实站好了。

    “这茶不错。”柳青衣倒了一杯推过来,“今年的新茶,掌柜说是西湖边上直接送来的。”

    “嗯,香。”

    两人先聊了几句天气、城中新开的绸缎庄,都是闺阁里的闲话。沈明珠不急。柳青衣才是有事要说的那个人。

    果然,茶喝了半盏,柳青衣开了口:“对了,端午那天我听人说,陛下在宴后留了你母亲说话?聊了好一会儿?”

    “也没什么。陛下问了问父亲近况,说边境辛苦,让家里别挂念。都是客气话。”

    “陛下还是惦记着沈将军的。”

    “客气罢了。”沈明珠低头续了续茶,“父亲在北疆,能让陛下多想着几分,算是好事吧。”

    柳青衣笑了笑,话头转得自然:“最近方家那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家没受什么牵连吧?”

    沈明珠微微皱眉,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方家……是城西那个方家?听说出了什么案子,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不过母亲倒是嘱咐过,说什么证据铁板钉钉的,让我这段日子少出门。咱们家是武将门第,犯不着趟这种浑水。”

    那句“铁板钉钉”像是不经意从林氏嘴里转述出来的。意思只有四个字:事不关己。

    柳青衣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松弛:“你母亲说得对,这种事离远些总是好的。”

    “是啊。”沈明珠叹了口气,“我整天就知道抄佛经、翻翻账本。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我是一点也听不明白。”

    翠竹在身后低下头,努力忍着。

    柳青衣又问了几句佛经抄到哪里了、身子好些没有之类的话。沈明珠一一答了,答得从容,答得无趣。

    “你这字越来越好了。”柳青衣翻了翻沈明珠随身带的手抄经卷。

    “静心嘛。母亲说多抄抄佛经,心静了就少生病。”

    柳青衣点头,放下经卷。

    “对了,”柳青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你跟赵蕊最近还走动吗?”

    “偶尔。”沈明珠的语气很淡,“她前阵子来过一趟,请教刺绣针法。赵家姑娘手巧,其实不用请教谁。”

    “赵家最近好像也不太平。”柳青衣端着茶盏,笑意微收,“听说赵侍郎递了自辩折子?”

    “有这事?”沈明珠做出讶异的样子,“我没听说。朝上的事我不太懂。”

    “也是。”柳青衣收了话头,笑得温温的,“咱们闺阁中人,操那份心做什么。”

    “就是。”

    沈明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碧螺春确实好,清亮,带着一丝甘甜。

    可惜喝这杯茶的两个人,没有一个是来品茶的。

    茶会在一片祥和的闲话里散了。分别时柳青衣说“改天再约”,沈明珠说“好”。两人在楼下作别。

    上了马车,放下车帘。翠竹终于憋不住了:“姑娘,她今天说的那些话里头,有几句是真的?”

    “真话也有。她说今年碧螺春不错,这句是真的。”

    翠竹想了想,没想明白:“那其他的都是假的?”

    “其他的不是假,是试探。柳青衣想打听两件事——皇帝对沈家的态度,还有沈家会不会插手方家案。”

    “那姑娘告诉她了?”

    “告诉了。告诉她我们不插手。”

    “可我们不是正在——”翠竹忽然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哦!”

    “嗯。”

    “所以姑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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