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和东皇太一、帝俊鏖战三百余载,最终撞上扶桑神木,同归于尽!”

    “我该是撞塌了不周山——山石如雨砸落,压垮妖庭半壁,十大妖圣当场溃散,魂飞魄散,连灰都没剩一星半点!”

    “妖族怕是早烟消云散了,我巫族……也该彻底断了香火吧?”

    “小妹,莫非……你也陨了?难道这是幽冥界?”

    后土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听着一句句带着血锈味的旧事,心口滚烫,眼眶灼热——

    他们真回来了。

    她的哥哥姐姐,一个没少,全回来了。

    刹那间,她张不开嘴,只觉胸腔胀满,喉头堵着千言万语,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泪水早已决堤,顺着脸颊无声奔流,浸湿衣襟。

    这两亿年光阴里,她始终孤身一人。

    当年遭天道暗算,被迫以身为祭,开辟六道轮回;从此,她便是地府之主,执掌生死簿、镇守黄泉路。

    虽在幽冥之中可展圣人之威,可一旦踏出地府疆界,便如断根之木、离水之鱼——地道之力顿失,只剩一道残魂飘摇。

    她的肉身,早已融进轮回轮盘,化作众生转世的桥梁。

    漫漫岁月,她独自守着偌大阴司,只有鬼巫族匍匐侍立,却再无一个能唤她一声“小妹”的亲人。

    悔么?悔。恨自己当时不够强,没能看破天道棋局;

    痛么?痛。痛巫族十二缺一,大阵不成,终致满盘皆输;

    怒么?怒。怒天道设局,诱她入彀,断我巫族根基;

    不甘么?不甘。不甘被规则囚禁,不甘一族忠烈,反落得灭族绝嗣!

    巫族何曾作恶?

    食妖,只取暴戾噬人的凶妖;从未伤过一个善类,更不曾屠戮凡民。

    而妖族呢?

    屠人如割草,炼人骨为剑,血洗人族九成血脉,只留下零星遗种,在废墟里苟延残喘……

    人族从不记恨巫族,那时巫族还张开臂膀,护住了孱弱的人族。

    可妖族不同——那场灭族之祸刻骨铭心,人族岂会轻易咽下这口血?

    不过这些旧事,眼下倒不必多提。

    后土心里压着一团火,烧的是天道的不公,是命途的倾轧,是万般不甘在胸中翻涌不息。

    正因如此,她第一个踏进截教山门,第一个叩响大道之门,第一个将那惊世骇俗的玄功炼至登峰造极。

    这份机缘,这份造化,全赖截教成全。

    她铭记于心,也笃信——自己这些兄长,定然与她心意相通,绝不会辜负这份恩情。

    如今,十一兄长重临世间,血脉相连的亲人,真的回来了。

    往后,她又能与至亲并肩立于洪荒大地之上,承续父神遗志,唤醒沉睡的巫族荣光。

    但他们不会再争什么霸主之位。

    因为洪荒天地早已变了规矩——再不容许一家独尊。

    未来的洪荒,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剧变。

    谁也说不准它究竟会走向何方。

    但有一点很清晰:挑战只会更凶、更烈、更不可回避。

    只因洪荒自身正在跃升,正朝着更高阶的境界拔节生长。

    而越往上走,越可能撞上那些更为古老、更为浩瀚的世界。

    从前,洪荒生灵都以为脚下这片天地就是至高无上的终极所在。

    直到今日才真正看清:洪荒,尚在途中。

    它尚未登顶,便注定要迎战更磅礴的对手,直面更严酷的试炼。

    所以,她必须尽快告诉兄长们——他们得抓紧时间,拼命修行。

    十一祖巫望着后土泪光未干的模样,齐齐一怔。

    转瞬之间,怒意如岩浆冲破地壳,喷薄而出。

    “小妹,谁惹你哭了?可是谁动了你一根手指头!”

    “放肆!竟敢欺辱我巫族幼妹?快讲清楚,哥哥们这就撕了他!”

    “好大的胆子!敢动后土,不叫他魂飞魄散,我名字倒过来写!”

    ……

    怒吼声此起彼伏,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他们隐约记起了些片段——自己早已陨落,如今却活生生站在洪荒风里,是后土一手把他们从寂灭中拽了回来。

    可瞧小妹哭成这样,分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寻来复活之法,拼尽全力唤回他们;可自己,却独自吞下了所有苦楚。

    若非逼到绝境,后土怎会落泪?

    她是他们捧在掌心长大的小妹,是巫族最娇最韧的一株火苗。

    谁碰她一下,便是捅了整个巫族的逆鳞。

    怒火焚心,哪怕此刻只剩半数修为,他们也毫不犹豫——

    十一具残魂腾空而起,凶煞之气如黑潮席卷八荒。

    肉身虽失,威势犹存;神魂未固,杀意已沸。

    眼下最强者,也不过太乙金仙境界。

    毕竟只是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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