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将我等编入北伐军序列。北伐军是祖豫州所创,我等素来敬重。”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北伐军如今的主帅是征北将军韩潜。韩将军是何态度?他愿意收留我们这些来路不明的流寇?”

    祖昭看着韩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韩将军是我师父。”

    韩晃一怔。

    “我四岁那年,先父病逝雍丘。是韩师父把我从雍丘城里背出来,抚养在军中。”祖昭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韩师父说过,北伐军不是谁家的私兵。凡心怀故土、愿复中原者,皆是同袍。韩将军率部来归,韩师父只会倒履相迎。”

    韩晃沉默良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凡心怀故土、愿复中原者,皆是同袍’。”他转身看向马巢,“老马,你说呢?”

    一直沉默的马巢终于开口。

    “祖将军,某是粗人,不会说场面话。”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石摩擦,“某只问一句。你的北伐军,打不打石虎?”

    祖昭迎上他的目光。

    “打。”

    一个字,斩钉截铁。

    马巢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一拍大腿,站起身。

    “那就行了。某跟你走。”

    郑虎在旁边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韩晃大笑,走到祖昭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韩晃,愿随祖将军南归,共赴国难!”

    马巢随之跪倒。

    屋内众头目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个接一个跪下。

    郑虎跪在人群后面,低头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祖昭上前扶起韩晃与马巢。

    “二位将军请起。”他握紧韩晃的手,“从今日起,咱们便是同袍兄弟。”

    韩晃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马巢站起身,忽然问:“祖将军,你带的这些骑兵,甲胄兵器都是新的。北伐军如今都这个装备?”

    祖昭笑了笑:“等到了寿春,二位将军的部下,也会有。”

    马巢眼睛一亮。

    韩晃当即吩咐设宴款待。寨中虽贫,还是宰了两只羊,搬出几坛浊酒。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祖昭与韩晃马巢同桌而坐,赵孟吴猛陪坐一旁。韩晃讲起当年在乞活军陈午麾下的旧事,讲石勒如何一步步吞并中原,讲流民如何在胡骑铁蹄下挣扎求生。说到痛处,以箸击碗,慷慨悲歌。

    马巢话少,酒喝得却多。几碗下肚,忽然问祖昭:“祖将军,听说你在寿春搞了个什么屯田?收成如何?”

    祖昭放下酒碗:“去年冬麦,亩产一石二斗。”

    马巢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出半碗。

    “多少?”

    “一石二斗。”祖昭重复道,“用的是新式曲辕犁,加上翻车灌溉。今年开春又种了一季,长势更好。”

    韩晃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在芒砀山种了五年地,亩产不过五六斗。一石二斗,那是翻了一倍不止。

    “所以二位将军放心。”祖昭端起酒碗,“寿春有粮。一万四千口人去了,饿不着。”

    韩晃与马巢对视一眼,同时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韩晃亲自将祖昭送到住处,是一间收拾干净的木屋,被褥虽是粗布,浆洗得干干净净。

    祖昭送走韩晃,关上门,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赵孟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席间属下注意到一个人。”

    “郑虎。”

    “是。”赵孟点头,“此人先是出言刁难,后来众人皆跪,他最后一个跪下。席间频频向咱们这边张望,神色有异。”

    祖昭坐到榻边,解下寒月剑横放膝上。

    “盯住他。”

    “属下明白。”赵孟顿了顿,“还有一事。今日进寨时,属下在人群中瞥见一个人,衣着虽是山寨打扮,但脚上穿的靴子是建康官制的式样。”

    祖昭目光一凝。

    “人呢?”

    “转瞬就不见了。属下已让两个弟兄暗中搜查。”

    祖昭缓缓点头。

    窗外,山寨的灯火渐次熄灭,沉入夜色。远处望楼上,火把还亮着,哨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来回走动。

    而在山寨另一头,郑虎的住处,烛火也亮着。

    郑虎坐在榻边,面前站着殷安。

    “今日的事你都看见了。”殷安压低声音,“祖昭此人,果然有些门道。韩晃和马巢已经被他说动了。”

    郑虎握紧拳头:“那怎么办?”

    殷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塞进郑虎手里。

    “明日韩晃会召集全寨,正式宣布归顺。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祖昭身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让你的人,在大锅里下这个。无色无味,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让人手脚发软。到时候,咱们的人一拥而上,拿下祖昭、韩晃、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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