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东林党要清算红丸案,李进忠那批人要抢权,到时候,最先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就是你这个御前近侍。”

    郝运气缓缓抬头,眼神平静:“奴才听公公的吩咐。”

    “好。”魏朝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你记住,大乱一到,第一,死守皇上灵前,不参与任何一派的逼宫、拥立;第二,抱紧客印月,她是帝乳母,新君登基,她依旧有身份;第三,不管外面杀成什么样,你先保住自己的命。你无门无派,无党无翼,这是你的弱点,也是你的护身符。”

    郝运气深深躬身:“奴才谨记在心。”

    魏朝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当年从外面逃进宫,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郝运气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茫然不解的神色,低声道:“公公说笑了,奴才当年逃命入宫,衣衫破烂,身无分文,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哪里会有什么东西。若真有,奴才早就献给公公、献给皇上了。”

    他语气诚恳,眼神坦荡,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这套在天桥练出来的撒谎本事,早已炉火纯青,连魏朝这般老谋深算的宦官,一时也看不出破绽。

    魏朝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神色自然,不似作伪,才缓缓收回目光,轻叹一声:“没有最好。这深宫之中,最可怕的不是刀枪剑戟,是知道得太多。有些东西,知道是祸,藏着更是祸。”

    郝运气垂首,声音更低:“奴才只知道伺候皇上,只知道听公公的话,其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

    魏朝这才稍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应对变局的细节,便起身悄然离去,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魏朝走后没多久,客印月便提着一食盒精致点心,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她一身华贵服饰,满头珠翠,走路环佩叮当,市井泼辣之气丝毫未减,反倒因权势滔天,更显得骄纵张扬。

    一进门,她便拉住郝运气的手,亲热得如同自家亲侄子:“好孩子,这几日伺候皇上昼夜辛劳,看你都瘦了,嬷嬷特意给你做了玫瑰糕、莲子羹,都是你爱吃的,快补补身子。”

    郝运气连忙谢恩,陪着说笑,嘴甜如蜜,一套奉承话说得自然妥帖,不卑不亢,把客印月哄得眉开眼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客印月与魏朝,是他在这深宫里除了皇上之外,最坚实的两道屏障,一主后宫,一主内侍,只要抱紧这两人,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多撑片刻。

    客印月坐定之后,脸色一沉,低声道:“你可得离李进忠那厮远一点。那东西不是个善茬,表面对我和你魏公公恭恭敬敬,暗地里拉帮结派,收买人心,我看他迟早要反咬一口。”

    郝运气立刻点头:“奴才听嬷嬷的,绝不与他来往。奴才这辈子,只跟着嬷嬷和魏公公,只忠心伺候皇上,其余的人,奴才一概不沾。”

    客印月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你放心,有我在,宫里没人敢动你。将来皇上……就算有什么变故,嬷嬷也保得住你。”

    她说得大大咧咧,却给了郝运气最实在的安心。

    客印月离去之后,偏厢之内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郝运气独自坐在灯下,一动不动,窗外秋风呼啸,吹得宫灯摇晃,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魏朝的试探、客印月的拉拢、皇上日渐衰弱的呼吸、朝堂上的争吵、后宫里的阴谋、李进忠那双阴鸷的眼睛……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缓缓抬手,按在胸口。

    油布密卷粗糙坚硬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这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天桥。

    漫天风沙,破旧衣衫,冷硬窝头,街头厮打,债主追杀,饥寒交迫,朝不保夕。那是一段脏、苦、贱到了极点的日子,可那段日子里,他只是郝运气,一个为了一口饭活着的混混,不用揣摩圣意,不用算计人心,不用在刀尖上跳舞,不用在险途上挣扎。

    可现在,天桥旧影,已经彻底随风散了。

    他不再是天桥混混郝运气,不再是洒扫杂役小三子,他是御前近侍沈三,是郝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是魏朝与客印月的心腹,是手握一卷足以倾覆江山秘事的局中人。

    他得到了地位、财富、尊严、安稳,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再也不用任人欺凌。

    可他也失去了自由、本心、退路,失去了做一个普通人的资格。

    从他挥刀自宫的那一刻起,从他踏入紫禁城的那一刻起,从他留在太子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天桥的郝运气已经死了,死在入宫那一日的寒风里,活下来的,是在深宫宦海之中浮沉求生、步步为营的宦者沈三。

    他轻轻抚摸着胸口的密卷,心中那模糊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这卷密卷,绝不会只牵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

    它牵扯的,很可能是皇位传承,是宗室血脉,是那个如今被人遗忘、无人过问、在冷宫里孤苦伶仃、受尽欺凌的皇孙——朱由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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