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芒种(3/3)
“师傅……”小树关好最后一道窗,走回来,声音里带着不安和委屈,“他们……他们是不是还要来找麻烦?刘干事也是,记者也是,他们怎么都……”
“树大招风。”建设说,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糖太甜,招虫子。”
“可我们没做错什么!”小树年轻,火气压不住,“东西是别人送来的,我们好好收着,怎么就不符合‘导向’了?怎么就不‘健康向上’了?那些故事,哪点不真?哪点不好了?”
建设没接话。他走到墙根边,蹲下来,看着那些在风雨声中更显沉默的物件。雨水敲打着屋顶,声音密集而猛烈,仿佛要穿透瓦片,浇灌下来。但墙根下这一小片地方,干燥,安宁。老金的梅花糖依旧保持着将谢未谢的姿态,陈大有的笑容在糖壳下依然模糊而温暖,沈青山的盒子沉默地承载着师弟迟来的凝望,苏月香的杏花并蒂而放,何守业的铁盒锈迹之下,似乎也透着一丝释然……
它们只是存在着。以各自的形态,承载着各自那份或深或浅、或甘或涩的记忆,在这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处落脚之地。它们不言语,不争辩,只是静静地,发出微弱的光,等待懂得的人看见,等待该来的人来临。
风雨是外头的。虫子也是外头的。
建设伸出手,不是去擦拭——那些物件不需要额外的擦拭,它们本身的岁月包浆就是最好的保护——而是极轻地,用手指的背面,依次碰了碰梅花糖粗糙的边缘,照片糖壳冰凉的表面,木盒子光滑的铜角,杏花糖脆弱的瓣尖,铁皮盒子粗糙的锈迹……
触感各异,凉的,滑的,糙的,脆的。但都在。
都在,就好。
他站起身,对忧心忡忡的小树说:“去熬点姜汤,雨大,祛祛寒气。”
然后,他走到记录的本子前,坐下。风雨声被门窗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轰鸣,像遥远的背景音。他提起笔,在最新的空白页上,慢慢写下:
“芒种前一日,闷极,暴雨。街道来人,言墙根旧物不合时宜,令收。记者又来,问故事真假,要‘核实’。虫子闻甜而来,风雨欲摧墙。东西还在,光还在。糖是甜的,记忆是实的,心是定的。由他说。由他看。由他来。由他走。铺子还在,火不熄。够了。”
写完,他吹熄了灯。
真正的黑暗降临,只有灶膛里未尽的炭火,发出暗红色的、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墙根下,那几处光点,在绝对的黑暗中,反而显得清晰了些。它们不再仅仅是物件,而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倔强的源头,用自身的存在,抵抗着外界的喧嚣与风雨,证明着某些东西无法被轻易定义、归类或清除。
风雨如晦,但这一小方墙根之下,干燥,温暖,光点静谧。
甜味从灶上的铜锅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沉在黑暗的底部,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