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些话,张锐轩不能直白说出口 ——

    说近亲有碍优生?在这笃信 “亲上加亲” 的世道,只会被视作惊世骇俗的妄言,甚至被弹劾非议。

    还有一层最现实的难堪,在心底翻搅得厉害:

    尚公主,名声是好,可是实际上呢,哪里是娶媳妇,分明是请一尊祖宗回府!

    公主是天家金枝,下嫁之后不拜公婆,不循庶民儿媳礼数,反倒他这个做公公的,见了儿媳要行君臣之礼;

    府中一应规矩,都要以公主为尊,日常起居、出入往来,都要受内廷监管,连儿子与公主相处,都要束手束脚,半点由不得自己。

    张家本就已是勋贵顶尖,再拴上一层尚主枷锁,看似荣宠加身,实则一举一动皆被掣肘,半分自由都无。

    太后本就因就藩之事对他恨极,若再知他儿子尚了大公主,指不定要疑心他是借姻亲固宠、卖亲求荣,到时候姑侄情分,才真是半点挽回余地都没有。

    一层长幼无序,一层血亲隐患,一层身不由己的枷锁,一层太后更深的怨怼……

    桩桩件件,都不是那点所谓 “天家恩宠” 能抵消的。

    张锐轩心口又沉又闷,侧脸那道被茶杯刮过的红痕还在隐隐发烫,此刻连心底都烧得发慌。

    张锐轩满心焦灼,千般顾虑堵在胸口,一时间心绪翻涌,竟忘了及时回话,只僵立原地,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朱厚照见张锐轩垂首不语,久久没有声响,只当是骤然听闻天家赐婚的天大荣宠,一时惊喜过度,欢喜得愣在了原地。

    朱厚照眼底笑意更浓,自觉这份恩宠给得恰到好处,既安抚了受委屈的臣子,又稳固了张家与皇室的联结,语气轻快又不容置喙,摆了摆手笑道:

    “瞧你,一时都欢喜傻了,此事便这么说定了,朕金口玉言,不容更改。婚约定下,待两个孩子年岁稍长,便择吉日完婚。”

    说完,朱厚照慵懒靠向御座,全然没察觉张锐轩眼底的苦涩与为难,淡淡挥袖:

    “时辰不早,你连日操劳,又刚在寿安宫受了气,早些回府歇息吧!无事便跪安退下。”

    张锐轩猛地回神,刚想开口极力推辞,话到嘴边,对上朱厚照那副已然拍板定案、满心笃定的模样,喉间骤然一哽。

    君无戏言,圣意已决,此刻再贸然辩驳,只会落得不识抬举、忤逆君心的罪名。

    一边是强势独断的帝王,一边是避无可避的近亲婚约,一边是日后府中要供奉起来的金枝祖宗,还有太后本就破裂的姑侄情分。

    万般无奈压下心头,张锐轩只得死死攥紧双拳,将所有顾虑、抗拒与苦涩全数咽回腹中,终究只能压抑着满心苦涩,躬身垂首,艰涩出声:“…… 臣,遵旨。”

    一声遵旨,轻若蚊蚋,沉甸甸压垮了张锐轩满腹的盘算与无奈。

    张锐轩躬身行礼,一步步缓缓退出乾清宫,只觉得前路漫漫,一桩无解的麻烦,已然死死扣在了张家头上。

    话分两头

    寿宁公府内陶然居后宅,庭院里灯笼次第亮起。

    绿珠领着曾娇娇、曾柔柔二人,规规矩矩往主院走来。两个少女皆是一身通房粉色妇人打扮,眉眼温顺,怯生生跟在绿珠身后,步履轻缓,半点不敢张扬。

    待到了正屋门外,红玉掀帘通传,绿珠便带着二人缓步入内。

    汤丽正倚在软榻上歇着,手里捏着一卷闲书,屋内暖意融融,抬眼一瞧,见绿珠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清秀少女,眉眼陌生,年岁尚轻,不由得微微蹙眉,放下书卷。

    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语气平淡,带着主母持重的几分疑惑:

    “绿珠,你身后这两位是谁?府里什么时候进了新人,我竟半点风声都不曾听闻?”

    曾娇娇与曾柔柔心头一紧,连忙低头垂眸,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不敢言语。

    绿珠神色从容不迫,上前半步,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妥帖:

    “夫人息怒,是奴婢未曾提前禀报,扰了夫人清静。”

    汤丽指尖轻轻叩着榻沿,神色淡了几分:“入府理应先来我这里报备,规矩都忘了?说到底,是哪里来的人,安排在何处当差?”

    绿珠不慌不忙回话:“这两位是少爷早前带进府的,少爷特意吩咐,让奴婢好好调教,日后便跟在奴婢身边,奴婢一直在教她们府里的规矩,一时忘了给夫人通传。”

    汤丽闻言,眸光微沉,瞬间便品出了其中意味。

    汤丽沉默片刻,又细细打量那两个姑娘,身段清秀,模样娇软,一看便是精心挑来的。心底难免掠过一丝涩意,却也知晓自家大猪蹄子的性子,主意极正,既定之事从无更改,纵使心有不快,也不会当众失了气度。

    汤丽敛去眼底微澜,语气放缓,淡淡开口:“原来如此。既是爷安排的人,那就好生调教,守好本分,谨守府中规矩。”

    说完,汤丽目光扫过二女,带着主母天然的威压:

    “入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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