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柳生愣了一下,“然后……表明我们的立场,划定势力范围,让他们知难而退啊。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海上力量,他们就不敢轻易东顾,我们就可以专心经营东亚,或者南下……”

    “然后就没了吗?”赖陆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柳生迟疑道:“差……差不多吧。确立区域主导原则,避免欧洲过度介入,为我们整合东亚资源争取时间和空间……”

    “哈。”

    赖陆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寒风中几乎瞬间消散,可柳生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你小子,”赖陆转过脸,那双桃花眼在灯笼光下深不见底,“还真他妈是学历史的。标志性事件一背,来龙去脉一讲,‘历史必然性’拉满,‘历史变量’全无。”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要是真有那么多必然,就不会是我灭了德川,不是西班牙摁死了荷兰,更不会有腓力三世现在琢磨着再造无敌舰队,要去讨伐詹姆士一世了。”

    柳生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赖陆看着他,缓缓摇头:“一封信,一个口号,就能让万里之外的马德里王室,放弃可能的利益,承认你的‘霸权’?柳生,统治不是写论文。他们看的是利益,是风险,是实实在在的船、炮、钱,以及——”

    他话音未落,一个苍老却平和的声音从廊柱后的阴影里传来:

    “——以及,我们内部是不是铁板一块。”

    赖陆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他抬手示意:“泽庵大师,请。”

    黑衣宰相泽庵宗彭缓缓走出阴影,在赖陆另一侧坐下。柳生连忙将那个陶瓶和一只干净杯子推过去。泽庵也不客气,倒了小半杯那清澈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哈——”

    他吐出一口长气,苍老的面皮微微泛红,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锐利。

    “柳生大人方才所言,”泽庵放下杯子,声音平稳,“说对了一半,也空了一半。”

    柳生肃然:“请大师指教。”

    “说对的一半,是以主公今日之实力,确可致信马德里,甚至遣使欧罗巴,展露肌肉,划分势力。此乃‘势’之运用,无可厚非。”泽庵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却看向赖陆,“空的一半在于,柳生大人只看见了外,未看清内;只算到了力,未算到利与理。”

    他顿了顿,转向柳生:“救大明,于我何用?明廷,已是一具行将就木的巨尸,脓疮遍布,沉疴难起。我辈耗费珍贵药石,去为一个必死之人延一口气,值得吗?此其一。”

    柳生想说“辽东百姓何辜”,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泽庵这种人物面前,这种话太苍白了。

    “其二,”泽庵的声音冷了下来,“主公乃建文皇帝后人。如今让明德公一家横死凤阳,此乃燕逆子孙对我主血脉的又一次戕害!我辈不提此等血海深仇,已是顾忌大局。若反而与燕逆后人私相授受,助其渡过难关,岂非自毁大义名分,令天下忠义之士齿冷?主公在朝鲜、在日本,何以自处?建文正统的旗帜,还要不要了?”

    柳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让明德一家是怎么死的。那卷写着“让明德,凤阳府临淮县西乡柳家集”的纸,是他亲手从赖陆那里接过来,又还回去的。那番“找到后人,全部杀死”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现在,人死了。死在凤阳府衙,死在大明朝廷的治下。

    这笔血债,必须记在明朝头上,也必须成为赖陆手中最锋利的刀。

    泽庵不是在“猜测”真相,他是在定义真相。而柳生,这个真相的“献计者”,此刻只能沉默。

    “可……”柳生艰难地开口,“如今伐明,不免为他人做嫁衣裳。西班牙若真击败英格兰,整合力量东顾,我们与大明两败俱伤,岂不是……”

    他说着说着,自己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悖论。如果西班牙因为欧洲战事牵扯而无力东顾,那所谓的“联合抗夷”紧迫性就下降了;如果西班牙大胜,力量更强,那“联合”的前提——一个相对独立、不被西班牙控制的亚洲——就更难实现,因为那时的西班牙会更强势,更难以“一封信”喝退。

    泽庵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他思维的混乱。

    “柳生大人是否也觉得,此策有些自相矛盾?”泽庵轻轻点破,“欲抗外,需内固;欲内固,则难免与明冲突;不冲突,则大义名分、内部凝聚无从谈起。此为一难。”

    柳生默然点头。

    “更为关键者,”泽庵的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砸在柳生心上,“柳生大人所言‘联合亚洲势力’,谁为盟主?谁执牛耳?朝鲜两班,日本诸藩,乃至南洋诸国,他们为何要信服主公,而非依旧奉大明正朔?”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仅凭数百巨舰,可让人心服吗?天命所归,不仅在力,更在名,在势,在人心所向。主公若不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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