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聚拢了这么多人,才敢和浙党打擂台吗?若是福王得势,若是皇上动了易储的心思……

    不,绝不可以!

    “辽东是危急!”高攀龙几乎是吼出来的,“可再危急,也不能拿祖宗法度来做交易!叶阁老,您说羽柴赖陆能救命。可他是什么人?是倭寇!是狼子野心之辈!他现在能拿‘平反’要挟朝廷,明日就能拿别的东西要挟!此例一开,国将不国!朝廷尊严何在?皇上威严何在?!”

    “那你说怎么办?”方从哲忽然插了一句,声音依旧慢吞吞的,可话里的讽刺却像针,扎得高攀龙浑身难受,“高大人熟读圣贤书,必有退敌良策。是你能去辽东带兵,还是你能去户部变出银子?”

    高攀龙一噎。

    叶向高叹了口气,摆摆手,像是疲惫至极:“高大人,你我在此争这些,无用。内阁今日议的,不是该不该答应,而是怎么答应,答应多少。福王殿下的密信里,那羽柴赖陆提了三个人:方孝孺,铁铉,景清。这三个人,是能随便动的吗?方孝孺被诛了十族,铁铉被寸磔,景清被剥皮实草。这些人,是成祖皇帝钦定的‘逆党’。动他们,就是动成祖皇帝,就是动我大明法统的根。”

    他顿了顿,看着高攀龙,缓缓道:“可若是……不动这三个人呢?”

    高攀龙一愣。

    “不动他们,动别人。”叶向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诱导,“比如周是修,比如王叔英,比如陈迪、王艮这些人。他们也是殉国的忠臣,可他们没有当面顶撞成祖,没有被诛十族,没有被剥皮实草。为他们优恤,为他们追封,为他们建祠立碑,彰显朝廷不忘忠烈,抚恤遗孤。高大人,你觉得……这样如何?”

    高攀龙呆呆地看着叶向高,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不动方孝孺,动周是修?

    这……这算什么?

    “叶阁老的意思是……”高攀龙的声音有些干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是顾全大局,是两全其美。”叶向高纠正道,“既给了羽柴赖陆交代,让他有理由出兵,又不触及根本。至于方孝孺那些人……将来,将来再说。”

    高攀龙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叶向高的意思。叶向高是清流的领袖,可更是次辅。他不能像自己一样,只管骂,不管做。他要平衡,要妥协,要在这烂摊子里找一条能走的路。用周是修这些人当挡箭牌,糊弄过去,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高攀龙心里一阵翻腾。他该答应吗?答应了,就是变相承认了“平反”这件事,就是开了口子。可不答应呢?辽东真要是崩了,责任谁来负?皇上会怪谁?天下人会骂谁?

    他正犹豫着,方从哲又开口了,这次话却是对叶向高说的:“叶阁老此议,倒是老成谋国。不过……那羽柴赖陆在密信里,还提了一句。”

    叶向高看向他:“方阁老请讲。”

    “他问,”方从哲慢吞吞地说,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建庶人朱文圭,可还有后人在世。朝廷,是否知道下落。”

    殿中霎时一静。

    炭火“噼啪”爆了一声,格外刺耳。

    高攀龙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方从哲。叶向高拨茶叶的手也停了,杯盖悬在半空。

    建庶人……朱文圭。

    那个被囚禁了五十多年,放出时连牛马都不识的废人。那个早已被遗忘在凤阳高墙里的幽灵。

    羽柴赖陆……问他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高攀龙的声音尖厉起来,“他问建庶人做什么?难道他还想……”

    他没说下去,可殿中三人都明白他没说完的话。

    难道羽柴赖陆还想找建庶人的后人,拥立他,来跟朝廷谈条件?

    “高大人稍安勿躁。”叶向高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可眼神却锐利起来,“建庶人一系,自天顺年间释放,安置凤阳,早已是庶人。就算真有后人,也是庶民,与皇室无关。羽柴赖陆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

    “可他是嫡出!”高攀龙几乎是吼出来的,脸色涨得通红,“朱文圭是建文皇帝的嫡子!他的生母是孝愍让皇后!就算那羽柴赖陆真的是建文皇帝流落海外的血脉,那也是庶出!是野种!他凭什么供奉?他有什么资格拿这个来要挟朝廷?!”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朝廷若是去找建庶人的后人,那就是承认他这一支还有人在!那就是告诉天下人,建文皇帝还有嫡脉存世!那羽柴赖陆算什么?他拿什么来跟朝廷谈条件?他……”

    “高大人!”叶向高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他,“慎言!”

    高攀龙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叶向高,又猛地转向方从哲。

    方从哲依旧耷拉着眼皮,像是没听见他刚才那番话,只是慢悠悠地道:“叶阁老说得是。建庶人一系,早已是庶人。有没有后人,都不打紧。就算有,那也是庶民,是朝廷的子民。朝廷该管的,是辽东,是‘征辽券’,是羽柴赖陆开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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