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在法统上,向那个倭酋做出了何等巨大的让步!

    “陛下,这……”

    “去办。”万历的声音不容置疑,“记住,要绝对隐秘。此事若泄露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奴婢遵旨。”骆思恭重重磕头,退出暖阁。

    万历靠在枕上,望着藻井。良久,他低声道:

    “笔墨。”

    郑贵妃亲自研墨。万历挣扎着坐起,提起笔,手在抖,但字迹依旧有力:

    “谕辽东经略杨镐:沈阳乃辽东门户,国之藩篱。着尔竭尽全力,固守待援。将士用命,朕不吝封侯之赏。然若事不可为……可焚城积储,退保广宁,与熊廷弼合力拒敌。切记,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钦此。”

    写完,他看了许久,将圣旨递给卢受:“六百里加急,送沈阳。”

    “是。”

    卢受躬身退下。暖阁里,又只剩下万历和郑贵妃。

    “皇爷,”郑贵妃握住他的手,泪眼婆娑,“您这是……饮鸩止渴啊。”

    万历反握住她的手,很用力:

    “鸮毒发作,是以后的事。若不饮,现在就得死。”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道:

    “朕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看天意吧。”

    二、沈阳:最后的柴薪

    五月初的沈阳,已有了夏意。可这夏意里,却裹着化不开的血腥和焦臭。

    城墙多处坍塌,用门板、棺材、房梁勉强撑着。垛口后的守军,个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箭楼烧毁了三座,剩下的也残破不堪。

    贺世贤登上北门城楼时,杨镐正扶着女墙,望着城外后金大营的连绵灯火。他的甲胄上满是血污和烟渍,左肩处,锁子甲破了个洞,用布条草草包扎着——那是三天前建奴第一次猛攻时,一支凿子箭透甲而入留下的。军医说,箭镞带毒,伤口已开始溃烂。

    “经略。”贺世贤抱拳,声音沙哑。

    杨镐没回头:“柴草还够烧几日?”

    “……不足两日了。”贺世贤低声道,“城中能拆的房子,基本都拆了。百姓家里连门板、床板都献了出来。可柴草消耗太大,滚水、热油、烧金汁,处处要用火。末将想……是不是从焚城储备里,先调拨一部分木材应急?”

    杨镐猛地转身,动作牵动伤口,他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但他眼神依旧锐利:

    “焚城的木材和火油,一点都不能动。”

    “可是经略……”

    “没有可是。”杨镐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贺总兵,你守过那么多城,该知道这口子不能开。今天你敢用一点,明天就敢再用。守城军民的消耗是无底洞,今日调一百斤,明日就敢调一千斤。等真到了不得不焚城的那一刻,你拿什么烧?”

    贺世贤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杨镐缓了口气,语气放缓些:“再想想办法。我经略府后院还有几间厢房,拆了。我屋里的床、桌椅,都劈了。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把我那口棺材也劈了。那木头厚实,够烧一阵。”

    贺世贤鼻尖一酸。杨镐那口棺材,是出京前特意置办的,上好的楠木,漆了七遍。他说,若战死辽东,就用这口棺材装他回去。如今……

    “末将……遵命。”

    杨镐拍了拍他的肩,动作很轻,怕牵动伤口:“世贤,我知道你难。城中三万军民,每日人吃马嚼,柴米油盐,处处要操心。可越是这时候,越要守住底线。焚城储备,是留给建奴的最后一份‘大礼’。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碰。”

    他望向城外,那里,后金大营的篝火星星点点,宛如鬼蜮。

    “努尔哈赤在等,等我们粮尽,等我们柴绝,等我们人心涣散。”杨镐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我们不能让他等到。就算死,也得崩掉他几颗牙。”

    贺世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道:“经略,您说……朝廷的援军,还能来么?”

    杨镐沉默了很久。

    “会来的。”他说,不知是说给贺世贤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熊廷弼在广宁,孙传庭在关内,朝廷……不会放弃辽东的。”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太信了。沈阳被围已近一月,除了最初几波试图突围送信的死士,再没有半点外界的消息。朝廷的诏令没有,援军的影子没有,连飞进城的鸽子都没有。

    这座城,已成孤岛。

    “去吧。”杨镐摆摆手,“再去清点清点,看看还有哪些地方能拆出木头来。记住,焚城储备,一丝一毫都不能动。”

    “末将领命!”

    贺世贤抱拳退下。走下城墙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杨镐依旧站在女墙边,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瘦削,左肩微微塌着,那是伤口疼痛的缘故。

    这位经略,和来时已判若两人。出京时,他意气风发,谈笑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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