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上弦的嘎吱声,火绳点燃的滋滋声,混在一起,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杨镐按剑立于“镇边楼”最高处,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南战场。贺世贤全身披挂,站在他身侧,不断下达着命令:

    “佛朗机炮,装填散子,瞄准敌军云梯!”

    “弓箭手上垛口!听号令齐射!”

    “滚木擂石,就位!金汁(煮沸的粪水),烧火!”

    “楯车!推楯车上城墙缺口!”

    “擂鼓!壮我军威!”

    咚咚咚——!沉重的战鼓在城头擂响,压过了城下的喧嚣,也稍稍驱散了守军心头的寒意。

    建奴的军阵中,一杆织金大纛缓缓竖起。大纛之下,一个金甲身影策马而出,在数百巴牙喇的簇拥下,来到阵前。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隔着两里地都能感受到。

    努尔哈赤。

    杨镐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指甲嵌进掌心,刺痛。

    大纛挥动。

    建奴的军阵中,响起海螺号苍凉低沉的声音。

    进攻,开始了。

    三、瓮城的血磨盘(上)

    第一波攻击,并非来自建奴主力,而是那些被驱赶到阵前的——溃兵和难民。

    “放我们进去!我们是明军!自己人啊!”

    “开门!开门啊!后面建奴要杀过来了!”

    “杨经略!贺总兵!救命啊!”

    成千上万的溃兵和难民,哭嚎着,跌跌撞撞地冲向沈阳城门。他们身后,是缓缓逼近的建奴步卒,和闪烁着寒光的箭簇刀锋。向前是紧闭的城门和同袍的弓箭,向后是异族的屠刀,他们被夹在中间,如同待宰的羔羊。

    “经略!”一个守备冲到杨镐面前,脸色惨白,“是……是我们的人!好多……好多百姓!”

    杨镐面无表情,看着城下那些在死亡驱赶下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人群。他看到了老人,看到了妇女,看到了被母亲抱在怀里、吓得连哭都不会了的孩子。他也看到了混在人群里,那些眼神闪烁、动作敏捷、不时推搡他人向前的“溃兵”。

    “弩车准备。”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经略?!”守备失声。

    “放!”杨镐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中只剩下冰封的决绝。

    嗡——!

    床弩巨大的弓弦震颤声响起。十几支如同短矛般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入人群最密集处。

    噗嗤!噗嗤!

    血肉横飞。弩箭巨大的动能轻易撕碎人体,带着一蓬蓬血雨,钉入后方冻硬的土地。惨叫声瞬间达到顶峰,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更加疯狂地向城门涌来,将那些中箭倒地的人踩在脚下。

    “放箭!”贺世贤的吼声在城头炸响。

    早已在垛口后张弓搭箭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

    嗡——!

    这一次,是真正的箭雨。数千支箭矢腾空而起,划出死亡的弧线,落入瓮城外拥挤的人潮。箭矢入肉的闷响,濒死的哀嚎,绝望的哭喊,瞬间将瓮城外变成了人间地狱。

    人群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更多的人,在求生的本能和背后建奴的驱赶下,依旧红着眼,踩着同伴的尸体,扑向城门。他们用身体撞击包铁的木门,用石头砸,用指甲抠,发出绝望的嘶吼。

    “继续放箭!无差别覆盖!”杨镐的声音在颤抖,但命令却斩钉截铁。

    第二轮,第三轮箭雨落下。

    瓮城外,尸体堆积起来,血流成了小溪,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热气,又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刺鼻的血腥味和内脏的恶臭,顺风飘上城头,不少新兵忍不住弯腰呕吐。

    但人群的冲击,终于缓了下来。不是因为他们怕了,而是因为……人死得太多了。瓮城外三十步到一百步的环形区域,成了真正的死亡地带,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

    然而,就在这尸山血海之中,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混杂在人群里、看似惊慌失措的“溃兵”和“百姓”,突然暴起!

    他们撕掉身上破烂的外衣,露出里面精悍的短打,甚至轻甲!从怀中、从背后、从堆积的尸体下,抽出短斧、铁骨朵、钩镰枪、短弓!动作迅捷如豹,配合默契,瞬间分成数股!

    一股约百人,直扑城门洞!他们扛着从尸体堆里翻找出来的粗木,喊着号子,疯狂撞击城门!城门在巨力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处的灰尘簌簌落下。

    另一股约二百人,竟顺着城墙根,手脚并用,利用城墙砖石的缝隙和尸体堆积的坡度,如同壁虎般向上攀爬!他们口中叼着短刃,腰间挂着飞钩,动作矫健得不像人类!

    第三股,也是人数最多、装备最精良的一股,约三百人,径直杀向瓮城通往内城的闸门绞盘处!那里有数十名明军守卫,正在军官指挥下,拼命转动绞盘,试图放下闸门,彻底断绝内外联系!

    “是建奴细作!巴牙喇!”贺世贤目眦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锦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心直口快的林锦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