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冲过去!接应兄长!冲!”

    “将军不可!”副将急忙拦住,“那是努尔哈赤的主力!我们只有两千人,冲过去是送死啊将军!”

    “那是我兄长!”李如桢怒吼,一把推开副将,“李家的人,不能白死!冲!”

    “将军!”副将死死拽住他的马缰,压低声音,急促道,“您现在冲过去,不但救不了李总兵,反而会把这两千李家最后的精锐也搭进去!到时候,铁岭怎么办?沈阳怎么办?辽阳怎么办?杨经略要是知道您擅自出兵,还损兵折将,您让朝廷怎么想?让皇上怎么想?!”

    最后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李如桢。

    是啊,擅自出兵,已是违令。若再损兵折将……李家的将门地位,他李如桢的前程,甚至脑袋……

    他望向南方。那里,烟柱已几乎看不见,只有淡淡的青烟,融入晨雾。喊杀声早已停歇,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清晨的空气里。

    兄长……完了。

    李家在辽东最大的依仗,最会捞钱、也最得父亲(李成梁)真传的兄长,完了。

    而他,李如桢,此刻应该在哪里?

    应该在铁岭。应该“严守铁岭”。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衣。

    “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撤回铁岭。快!”

    “那……李总兵那边……”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兄长他……”李如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赤红,却不再有疯狂,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算计,“兄长他定然是中了建奴奸计,力战殉国了。我等……我等接到探报时,已然不及。传令,全军回防铁岭!沿途多派哨探,谨防建奴趁势袭城!”

    命令被迅速传达。两千骑兵调转马头,向着来路,铁岭方向,沉默而迅疾地退去。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只是这一次,他们身后,再也没有需要接应的兄长,没有可以分润的功劳,只有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的尘埃,和即将席卷整个辽东的、刺骨的寒意。

    李如桢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里,朝阳终于跳出地平线,金光万道,却驱不散虎皮驿上空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死亡的气息。

    四、沈阳的窒息

    午时刚过,杨镐接到了第一份急报。

    来自辽阳总兵尤世功。字迹潦草,甚至能看出握笔的手在颤抖:

    “经略台鉴:昨夜至今晨,辽阳城北、城东多处出现建奴大股游骑,多则数千,少则数百,旌旗招展,似有大队在后。末将已命四门紧闭,谨守待援。然城中兵少,民多惊恐。又闻虎皮驿方向昨夜火光冲天,杀声震地,至今未息。李如柏总兵所部音讯全无,恐有不测。请经略速发援兵!迟则辽阳危矣!职尤世功泣血顿首。”

    杨镐捏着信纸的手,指节发白。

    虎皮驿火光?李如柏音讯全无?辽阳被围?

    怎么可能?!努尔哈赤的主力不是在赫图阿拉吗?林丹汗的三万骑兵是吃素的吗?刘綎呢?刘綎在哪里?

    “报——!”又一个塘马连滚爬爬冲进经略行辕,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经略!抚顺急报!镶蓝旗残部自抚顺出,与两黄旗合兵,大举西进,前锋已过抚安堡,疑奔辽阳而去!”

    “报——!开原总兵马林军报:昨日有溃兵自东而来,言林丹汗所部在哈达遇伏,损失惨重,林丹汗本人不知所踪!”

    “报——!浑河巡哨急报:浑河上游发现大量浮尸,皆明军装束,疑为刘綎总兵所部!对岸有建奴正白旗大队活动!”

    一份接一份的急报,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杨镐心头,也砸在行辕内所有幕僚、将领的心头。

    林丹汗败了?刘綎可能全军覆没?李如柏失去联系,凶多吉少?努尔哈赤主力出现在辽阳城下?

    这……这怎么可能?!

    杨镐猛地站起身,想说什么,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面前的地图上。那地图上,代表明军的蓝色箭头早已支离破碎,而代表建州军的红色箭头,却如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缠向辽阳,缠向沈阳。

    “经略!”

    “快!扶经略坐下!”

    “叫医官!”

    行辕内一片混乱。

    杨镐推开搀扶他的人,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骇人。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绝望的狠厉,“贺世贤严守沈阳,尤世功死守辽阳,无本督手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城!违令者,斩!”

    “那……那李总兵、刘总兵那边……”一个幕僚颤声问。

    杨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死灰。

    “再探。等确切消息。”

    确切消息?

    所有人心里都一片冰凉。确切消息,恐怕就是那一份份阵亡名单,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和建奴在辽阳、在沈阳城下,筑起的那一座座京观。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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