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狝政变之后的第三日。

    京城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金銮殿,今日的早朝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太子叶玄没有穿他那身华丽的白蟒袍,而是身着一套只有在战时才会穿戴的冰冷的黑色玄甲。

    他手持着那柄代表着“太祖遗志”的“镇国”之剑,如同门神一般亲自站立在了金殿的入口处。

    “传本宫令!”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响彻了整个广场,“今日审理‘李显谋逆’大案!为防乱党余孽混入朝堂惊扰圣驾!”

    “凡三品以下官员皆在殿外广场之上跪听候旨!”

    “玄甲卫!”

    “遵命!”侍立在他身后的数百名玄甲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拔刀!清场!”

    这道霸道无比的命令瞬间便将那些平日里最擅长摇唇鼓舌,混淆视听的权相集团中下层“嘴替”给彻底地排除在了这场终极审判之外!

    只有真正的一品二品大员才有资格进入这座金殿“旁听”这场即将决定大周未来国运的公开处刑!

    当朝阳艰难地从乌云的缝隙中挤出第一缕惨白的光时,一众“罪人”被缓缓押上了金殿。

    为首的正是权相李嗣,他脱下了那身象征着百官之首的紫色麒麟袍,只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白色囚服,须发皆白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紧随其后的是他的次子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疯犬”李显;以及那个早已被废为庶人面如死灰的四皇子叶洵。

    再往后则是那十余名参与了谋逆的禁军将领。

    他们如同待宰的牲畜一般被玄甲卫死死地按跪在了金殿的中央。

    叶玄缓缓走上丹陛站在了龙椅之侧。他没有立刻宣读罪证,而是用一种充满了悲悯的语调缓缓说道:

    “父皇自古忠孝难两全。今日便有一位以‘忠’代‘孝’的‘孝子’要为我大周为我李氏一族揭开一桩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逆案!”

    他猛地回头对着殿外高声喊道:

    “宣——证人翰林院大学士李昭!”

    李昭面无血色步履蹒跚地走上了大殿。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了跪在地上的父亲李嗣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早已是泪流满面!

    “父亲!恕孩儿不孝!”

    “孩儿寒窗苦读三十载所学皆是忠君报国之道!孩儿实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将我李氏一族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带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这番充满了悲情与无奈的“大义灭亲”的戏码演得是天衣无缝!

    随即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份早已被他背叛了无数次的“政变计划书”高高举起!

    “陛下!此便是我父与我二弟意图趁秋狝之机发动宫廷政变的所有铁证!”

    李嗣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个“孝顺”的长子,气得是浑身剧烈颤抖!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李昭所言或为一面之词不足为凭。”叶玄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便让‘刀剑’来说话!”

    “宣——证人镇北将军林破虏!”

    林破虏一身戎装杀气腾腾地走上了大殿。

    他没有呈上任何一份文书。

    而是猛地一挥手!

    “哐当——!哐当——!”

    数十名玄甲卫将几口沉重的从叛军大营里缴获而来的巨大铁箱狠狠地抬上了金殿!

    然后一脚踹开!

    无数带有李显亲兵部队独特标记的兵器可以调动城防军的玄铁虎符以及那些被俘的叛军将领们早已画押签字的详细供状,如同垃圾一般滚落了一地!

    林破虏指着地上那堆积如山的“铁证”,对着那个早已面如死灰的李嗣冷冷地说道:

    “相国大人!你可还认得你那宝贝儿子府上私藏的这些‘好东西’?!”

    “养兵!谋逆!哪一样不要钱?”

    叶玄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缓缓敲响。

    “不知相国大人这泼天的富贵又是从何而来啊?”

    “宣——证人四海通大掌柜钱万里!”

    钱万里手持着一本比任何人都要巨大的金色账册缓缓走上前来。

    他不像其他人那般充满了激烈的情绪。

    他如同一个最冷酷最无情的账房先生,只是平静地翻开了账册宣读着那一个个冰冷的却又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窒息的数字。

    “景元二十年时任丞相李嗣通过其门生户部尚书将江南漕运之经营权私下交由其内侄经营,侵吞国帑共计三十七万两。”

    “景元二十二年时任丞相李嗣与其心腹兵部尚书郑修勾结倒卖军械战马非法获利五十余万两。”

    “……”

    “经臣用‘天地入衡法’初步核算。李氏一族于近十年之内共计侵吞贪墨受贿白银一千二百七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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