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的。比进来的时候直。

    “为什么?因为他们信。信发饷银的话不是白说的。信家里的田赋真的会免。信当了兵不是去填坑的。”

    队伍后面有个愣头青喊了一句:“大爷说得对!我就是自己来的!我爹还拦我,我翻墙跑出来的!”

    哄笑声起来了。但笑完之后,不少人点头。

    老孟沉默了一阵。

    “大爷,道理我都懂。但规矩改不了。您这岁数,上了战场,体力跟不上。”

    老头把葫芦重新挂回腰带上。

    “我不上战场。我教。”

    “教什么?”

    “教这帮毛头小子怎么在阵前不尿裤子。”老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三仗。活下来的人才知道活着的窍门。你让我进军营,我不拿刀,我给他们讲。讲战场上的规矩,讲怎么判断敌人的刀往哪砍,讲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不能跑。”

    老孟把这事儿报上去了。报到兵部。兵部左侍郎也不敢拍板,转呈戚继光。

    戚继光翻了翻老头的旧军籍档案。镇南军,步卒。参与南关守城战。编制内记录:斩首两级,负伤一次。服役四年后因伤退出。

    戚继光提笔批了三个字。

    “收。伍长。”

    底下又加了一行小字:“编入新兵教导队。不上阵,专授阵前经验。月俸照发。”

    消息传回校场的时候,老头已经走了。老孟追出去两条街,在一个馄饨摊边上追上了他。

    “大爷!收了!兵部说收了!”

    老头正端着碗馄饨往嘴里倒。

    呛了一口汤。

    咳了半天。

    擦擦嘴。

    “俸银呢?”

    “月俸一两二钱,跟普通兵卒一样。”

    “那我这碗馄饨你付。身上没带钱。”

    老孟骂了一句,从腰包里摸出五文钱拍在桌上。

    征兵进行到第七天。兵部的花名册写满了十一本。合计登记应征者四千六百人。经身高、年龄、体格三关筛选,合格者两千八百人。

    实到人数比戚继光预估的多了一倍。

    戚继光把花名册抱回兵部衙门,摞在桌上翻了一晚上。

    两千八百人里,农户子弟占了六成。铁匠、木匠、屠户家的孩子占了两成。剩下两成是城里的闲散青年,打零工的、跑堂的、扛包的都有。

    有几个人的籍贯引起了戚继光的注意。

    徐州。

    十一个人是从徐州赶过来的。沛县六个,徐州城内五个。走了半个月的路,鞋底磨穿了两双,硬是赶在征兵截止之前到了。

    其中一个叫孙铁柱的,备注栏里写着:“漕帮船工之子,父曾为杨通铁矿矿奴,今年开春获释。”

    戚继光把这页折了个角。

    第二天早上,他把征兵结果的折子递进御书房。朱平安扫了一遍数据。

    “两千八百人。比预期多。”

    “主要是京畿和两淮来的多。”戚继光答。“尤其徐州方向,好几个跑了半个月来报名的。”

    朱平安翻到那一页。看到了孙铁柱的名字和备注。

    他没说话。把折子合上。

    “训练交给你。三个月成军。”

    “三个月够。”

    “还有个事。”朱平安从旁边的文匣里翻出一份旧军籍。“有个五十七岁的老兵,你批了伍长。”

    “臣看过他的档案。南关守城战的老卒。这种人留在新兵营里,比十个教头管用。新兵最怕的不是吃苦,是不知道战场上怎么回事。书上写的都是排兵布阵,没人告诉他们第一次见血的时候腿会不会软。”

    朱平安点了下头。

    窗外的校场方向隐约有人声传来。征兵还在继续。最后三天。

    那首从鸿煊传回来的歌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段新词。是京城版本。

    “去年征兵用绳绑,今年征兵排成行。爷爷当年流着泪,孙子今朝笑着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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