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牵着儿子,抱着女儿,脚步沉重地踏出天牢廊道。

    身后孩童的哭声还黏在耳畔,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口。

    素白的宫装沾染了天牢的尘灰,鬓边的珠花歪歪斜斜,再也顾不上整理。

    她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抽噎不止的小女儿,又攥紧了身后儿子的手,那孩子还在不停抹泪,小脸上满是懵懂的恐惧,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爹爹成了这阴森囚牢里的罪人。

    宫外的阳光刺得白玉眯起了眼,可这暖意却半点暖不了她冰凉的四肢。

    宫女早已备好了车辇,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抬手制止。

    “不用,我自己走。”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连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车辇行在宫道之上,两侧的宫墙依旧巍峨,红墙黄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在白玉眼中,这金碧辉煌的紫薇宫,此刻却比天牢的囚笼还要阴冷。

    她掀开轿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宫阙楼阁,那些曾承载了她半生欢乐与回忆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冰冷的距离。

    父皇坐在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手握生杀大权,一句旨意,便让她的夫君身陷囹圄,让亲大哥沦为阶下囚,让一双儿女沦为罪臣之后。

    车辇行至东宫旧址外,白玉却让车夫停了下来。

    她望着那座曾经气派非凡的宫殿,如今朱门紧闭,檐角的铜铃不知何时已不见声响,宫墙之上甚至隐约能看到些许擦拭不去的血痕。

    这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仁厚端庄的太子居所,而是父皇眼中“谋逆乱党”的巢穴。

    “母后,我们不进去吗?”儿子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疑惑。

    白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情绪,柔声道:“不了,我们去看舅舅,好不好?”

    她带着孩子,转道前往天牢的另一处。

    那是关押太子白乾的偏牢。

    与谢景所在的死牢不同,这里的环境稍好一些,却依旧透着压抑。

    潮湿的石壁上长着青苔,空气中除了霉味,还多了一股浓重的药味与腐朽气,想来是白乾连日受刑,又染了风寒所致。

    侍卫见是长宁公主,不敢阻拦,只是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牢门。

    白玉迈步走进去,便看到了蜷缩在草堆上的白乾。

    她脚步一顿,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太子的模样曾经的白乾,身着锦袍,腰束玉带,眉目间尽是储君的庄重与威仪,即便面对朝臣的奏对、父皇的审视,也始终从容不迫。

    可如今,他头发散乱,几缕灰发黏在满是污垢的额前,脸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裂着血口子。

    身上的太子朝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与泥土,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他瘦得脱了形,原本挺拔的脊背佝偻着,整个人缩在草堆里,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枯草,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意。

    “舅舅!”儿子最先挣脱了白玉的手,扑到铁栏前,看着白乾,哭得撕心裂肺。

    “舅舅,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爹爹也是,外公不管你们吗?他不是最疼你们的吗?”

    年幼的女儿也从白玉怀里挣出来,扒着铁栏,小嗓子哭得哑了:“舅舅,我们回家,你别在这里,好不好?”

    白乾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

    他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看清了眼前的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悲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我没想到,会是你来看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牵动了喉咙的伤口,疼得他微微蹙眉。

    白玉走上前,隔着铁栏,看着他,泪水不停往下掉。

    她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这几个字。

    “你不该这样的。”

    “不该这样?”白乾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这是我的命运,是我生来就躲不开的。我是太子,是大周的储君,从出生那天起,我的命运就和这江山绑在了一起。父皇要的是一个绝对臣服、毫无威胁的储君,可我偏偏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臣子,有自己的抱负……这在他眼里,就是谋逆,就是觊觎皇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哭得通红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又被浓重的阴霾覆盖。

    “我没想到,你和齐王之间的仇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白玉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无奈与痛心。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习武,明明是最亲的兄弟,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的不死不休?”

    白乾闻言,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没有回话。

    那笑容里的寒意,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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