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家属在悲痛中,签字要求自动出院,放弃了继续抢救。

    抢救室的门关上了。

    里面的仪器都关了,原本尖锐的报警声消失了,只剩下家属压抑的哭声。

    周成走出抢救室,摘下沾了汗的手套,扔进了医疗垃圾桶里,靠在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围的医生护士都没说话。

    整个急诊科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程鹏走到周成面前,低着头:“这个患者是我的错,是我太没用了,要是我能早点发现这个CT上的异物影,患者说不定……”

    周成轻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病例太罕见了,机械瓣瓣叶脱落,本身发生率就不到万分之一,脱落的瓣叶还顺着血流冲到了腹主动脉,更是少见。”

    “加上超声图像质量差,很容易漏诊,换了谁,都未必能第一时间想到。”

    “可你还是一眼就找到了。”旁边的心外科医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敬佩,“我们心外科天天跟瓣膜打交道,都没往这个方向想,你一个急诊科医生,居然能抓住这个细节,太厉害了。要是能早两个小时发现这个病因,患者说不定还有机会手术,还有救。”

    周成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急诊医生就是这样。

    很多时候,你找到了病因,却未必能抢回生命。

    时间、病情、患者的基础状况,每一个因素,都可能成为压垮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抓住每一个细节,找到每一个隐藏的病因,然后跟死神抢时间。

    抢赢了,是万幸。

    抢输了,就是无尽的惋惜。

    ……

    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成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拿起桌上的病历夹,翻看着这个患者的所有检查结果,在心里默默复盘着整个病例的每一个细节。

    永远不要被患者的主诉和常规诊断困住。

    永远不要放过CT片子上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异常影。

    永远要记住,对于急危重症患者,找到根本病因,永远比对症治疗更重要。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救护车尖锐的警笛声。

    预检台的护士又快步跑了过来。

    “周医生,120 送过来个车祸外伤的患者,失血性休克,快不行了!”

    周成立刻收起心里的情绪,拿起听诊器,快步朝着抢救室走去。

    急诊科的日常,从来没有停歇!

    ……

    傍晚六点半,周成终于换下了白大褂,走出了急诊科的大门。

    四月底的京华,傍晚的风已经带了暖意。

    他沿着马路慢悠悠地往出租屋走,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炸串和烤冷面的香味飘了一路,可他却没什么胃口。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整整十个小时,他连轴转,接诊了十几个患者,参与了两场抢救,午饭都只扒了两口凉盒饭。

    此刻,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抬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到了租房子的小区。

    小区里没什么路灯,只有楼道口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了起来。

    他掏出钥匙,刚要往锁孔里插,手却顿住了。

    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道缝。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反锁了门。

    周成的神经瞬间绷紧了,后背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小区的安保不算好,之前就听说过有邻居家进了小偷,难道今天轮到自己了?

    他轻轻把钥匙揣回兜里,弯腰拿起了门口楼道里放着的拖把,屏住呼吸,轻轻用膝盖顶开了房门。

    客厅里亮着灯,厨房里传来了抽油烟机的声响,还有锅铲碰撞铁锅的滋滋声,甚至还能闻到一股熟悉的番茄牛腩的香味。

    小偷?

    哪个小偷进了门不偷东西,反而在厨房里做饭?

    周成愣在原地,手里的拖把都忘了放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拉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身上围着他买的那个格子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笑。

    这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林薇吗?

    “你回来啦?”林薇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牛腩已经炖好了,还有一个清炒油麦菜,十分钟就能开饭。”

    周成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拖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林薇明明应该在京都的实验室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出租屋里?

    “傻站着干嘛?”林薇放下锅铲,笑着走了过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拖把,靠在墙上,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认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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