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色又一次开始擦黑的时候,裹挟着沙子的寒风也将遮掩车子的天幕吹得猎猎作响。可即便如此,在车子里睡了一觉的白师傅还是在闹钟的提醒下,启动车子下达了出发的命令。“天幕不要了?”会...风停了,但戈壁的寒意却愈发刺骨。白芑蹲在卡玛斯底盘下,指尖冻得发红,却仍稳稳捏着一把六角扳手,将第八个定位器从车架纵梁的夹层里撬出来。那东西不过拇指大小,外壳是哑光黑胶,底部粘着防震硅胶垫,接线端口还裹着一层防水热缩管——标准的民用级GPS+北斗双模追踪模块,带4G上传和低功耗休眠,续航标称十八个月。他没扔,而是顺手塞进随身帆布包里,和前七个并排躺着,像七颗沉默的黑色子弹。“索尼娅,查完了吗?”他仰头问。“最后一台在驾驶室顶棚通风口后面。”索尼娅的声音从车顶传来,带着金属回响。她正用磁吸式探杆伸进空调管道,指尖一触即收,“拆了。总共九个,两辆重卡各四个,乌拉尔一个。煤田的活儿干得挺细。”“不细不行。”白芑爬出车底,拍掉裤腿上沾的铁锈和雪渣,呼出一口白气,“他们得盯着货,也得盯着人。不然怎么知道哪辆车装的是油、哪辆装的是水?怎么知道谁半夜去撒尿、谁蹲在帐篷外抽烟?”虞娓娓正蹲在营地边缘给两只狗子喂冻硬的肉干,闻言抬头,睫毛上挂着细霜:“所以你故意让列夫在后七前四中间停车,又让米契同步开屏蔽器?”“不是试探。”白芑拧开保温壶盖,灌了一大口滚烫的羊汤,喉结滚动,“屏蔽器一开,所有远程信号中断。但如果是煤田自己的系统,它会立刻触发本地缓存报警——就像电梯停电时,应急灯自动亮起一样。可刚才三分钟,我盯着两辆重卡的oBd接口指示灯看了三分钟,没闪一下。”他顿了顿,把壶递过去:“说明有人动过手脚。不是煤田的人,是更早的手。”柳芭叼着半根风干驴肉,蹲在乌拉尔方舱门口,脚边是奥涅金和另一只叫“巴什”的混血牧羊犬,正用鼻子拱着对方尾巴玩。“更早的手……”她含糊道,“比伊万还早?”“比伊万早半年。”白芑望向西北方向。那里山影沉沉,积雪未融,风刮过裸露的岩层,发出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锐响,“达尔汗煤矿去年十月关停,所有车辆封存入库。可这两辆后七前四,轮胎纹路磨损程度显示它们至少跑了三千公里——全是荒原路,没有柏油,没有维修点。谁开的?为什么开?开去哪儿?”没人接话。只有锁匠蹲在一辆泥头车旁,用万用表测着定位器拆下的线路残端。他忽然“啧”了一声,摘下手套,用指甲抠开一段胶皮绝缘层,露出底下铜线——线芯泛着极淡的青灰,像是被某种低温焊料反复熔覆过。“这线不对。”他说,声音低哑,“不是工厂原装。是后来换的。焊点有三次重熔痕迹。”白芑走过去,接过万用表,指针轻微晃动,在“通断”档位上跳成一道模糊绿线。“青灰焊料……”他喃喃,“苏联老厂的‘钴镍锡’合金,熔点比普通焊锡高两百度,专用于雷达波导管和高频电路。现在连军工厂都淘汰了。”“所以……”虞娓娓站起身,拍掉围裙上的雪粒,“这些定位器,不是用来跟踪我们的。”“是用来定位‘那个地方’的。”白芑把万用表还给锁匠,转身走向中央那顶最大充气帐篷,“它们是信标。不是猎人的网,是引路的萤火。”帐篷里,棒棒刚把炭炉烧旺,铜锅里的牛油正咕嘟冒泡,辣子面浮在表面,红得灼眼。喷罐蹲在角落调试卫星电话,米契则用一块麂皮仔细擦拭一把老式马卡洛夫手枪的击锤——那枪没编号,握把木纹里嵌着几道细密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列夫呢?”白芑问。“去西边山坳了。”棒棒头也不抬,“说那边有动静,不像风声。”白芑没再问,掀帘而出。山坳在营地西侧八百米处,背阴,积雪厚达半米,风被山体截断,形成一片诡异的寂静区。列夫没开夜视仪,而是戴着一副改装过的军用微光镜,镜片边缘蚀刻着细小的俄文编号:92-7K-0314。那是西伯利亚某处废弃雷达站的旧货,据说曾用于追踪低空突防的图-160。他伏在雪坑里,呼吸放得极轻,右手按在左腕一块腕表状设备上。表盘没有数字,只有一圈幽蓝荧光刻度,中心一点红光缓慢旋转——那是他自制的电磁场扰动感应器,灵敏度足以捕捉三百米内手机待机状态下的基带信号泄露。此刻,红点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急促闪烁。列夫慢慢抬头,视线越过雪坡,落在对面山脊线上。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雪、岩石、被风削薄的枯草茬。但他的微光镜左下角,却跳出一行几乎不可见的灰色字符:【异常热源 ×1|距 583m|移动中|速度 1.3km/h】他屏住呼吸,手指在腕表侧面轻轻一划。红点骤然放大,热源轮廓在镜片上浮现:模糊的人形,蜷缩姿态,背部微微起伏,像是在匍匐前进,又像在……呕吐。列夫没动。他只是继续数着心跳,等第三十七下时,才极慢地侧过头,将右耳贴向雪面。雪层之下,传来极其微弱的“咯吱”声。不是踩雪,是金属关节在低温中收缩摩擦的声响。他猛地抬头,迅速调高微光镜增益。视野瞬间变亮,雪地纹理清晰如掌纹。就在那热源轮廓后方三十厘米处,雪面微微凹陷,留下一道极细的拖痕——窄而直,边缘整齐,像是某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