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但他们的软肋,也恰在‘急’字上。急着夺权,便容易露破绽;急着拉拢,便容易失分寸。你只需冷眼旁观,待他们露出破绽,便是你的机会。”

    说到此处,她抬眸看向笙歌,目光澄澈,却似能看透她心底所有的挣扎:“你不愿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便不必逼着自己去争、去抢。所谓积蓄力量,并非要你结党营私,而是要你守住自己的方寸——拂缨榭的安稳,司葳的助力,东莞的民心,还有……你自己的本心。

    “本心?”笙歌低声重复,似懂非懂。

    “便是你最初想守着拂缨榭,读读书、赏赏花的心意。”谢韵笑了笑,眼底的温和漫开来,“争权夺势从不是目的,守住自己想守的,护着自己想护的,才是。你今日拒笙笛,不是怕,是不愿被人当作棋子,这便是你的本心。守住它,便不会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笙歌望着谢韵的眸子,那眸子里映着灯火,也映着她的身影,温柔却有力量,像暗夜里的星光,稳稳落进她心底的迷雾里。她忽然想起幼时,她总爱躲在拂缨榭的合欢树下看书,落英沾了书页,也沾了一身的温柔。那时的笙府,虽也有宅门琐碎,却未有如今这般剑拔弩张。

    原来她想守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拂缨榭的一方天地,而是那份未被权势沾染的安稳,是不愿身边人被卷入纷争的心意。

    “笙歌明白了。”笙歌起身,对着谢韵深深一揖,语气里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坚定,“谢师尊指点。”

    谢韵抬手扶她起身,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夜深了,回去歇着吧。往后若有难处,只管来寻我。便是天塌下来,也有为师在。”

    那句“有为师在”,轻淡却重,像一捧温玉,稳稳托住了笙歌心底最后一丝不安。她躬身告退,推开门时,夜色正浓,拂缨榭的石板路上落了一层薄霜,沾了她的鞋尖,却不觉得冷。廊下的灯笼映着她的身影,比来时挺拔了许多,踟蹰尽散,只剩步履从容。

    回到揽霜阁,少宫正守在门外,见她回来,连忙上前:“小爷可算回来了,方才见你去了师尊那里,便没敢打扰。”

    笙歌摇了摇头,推门而入,屋内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夜风拂来,带着合欢花的淡香,还有远处笙府各房的灯火,明明灭灭,像藏在暗处的眼睛。

    “少宫,”笙歌轻声道,“去取我那套西域水晶茶盏来。”

    少宫微怔,却还是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进来,打开时,水晶茶盏在灯火下剔透莹润,盏底的合欢花纹细腻温婉。

    笙歌拿起一盏,指尖摩挲着盏底的花纹,眼底平静无波。今日笙笛用同款茶盏拉拢她,那茶盏华贵却冰冷,少了她这盏的温度,也少了那份独有的心意。她忽然笑了笑,将茶盏放回盒中,道:“收起来吧,日后,用不上了。”

    那套茶盏,是父亲的心意,也是她从前躲在方寸天地里的念想。如今她既已看清前路,便不必再留着这份“念想”,当作避世的借口。

    少宫虽不解,却还是依言收好。笙歌又道:“去告诉少徵,近日加强拂缨榭的守卫,尤其是入夜后,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另外,传信给司葳,让她留意东莞那边的动静,若有笙府的人去联络,即刻来报。

    “是。”少宫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揽霜阁内,只剩笙歌一人。她坐在窗边,指尖轻叩窗沿,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谢韵的话犹在耳畔,守住本心,守住想守的,便足矣。她不必争家主之位,却也不能任人摆布;她不必结党营私,却也需护住自己的一方天地,护住身边的人。

    她知道,前路漫漫,纷争不休,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毕竟,这春日虽尽,可属于她的光景,才刚刚开始。

    而笙府的风雨,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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